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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母女重逢

    第303章 母女重逢

    秦淮茹下了火车,石家庄站正中的钟楼格外醒目,站前广场人声鼎沸,蹬三轮的车夫此起彼伏吆喝揽客,路边摊贩支起木架,摆着茶水、煮鸡蛋。来往旅客扛着布包、提着人造革包,空气中飘着烟味与饭菜味。

    秦淮茹随便吃碗面条问完路,乘坐公交车前往河北师范学院。

    她握着户口本和身份证,走进河北师范学院档案室,小心翼翼开口:

    “同志,麻烦您帮帮忙。我女儿十几年前从这里毕业,在河北当中学老师,我们母女断了联系。我带着户口本,能证明是母女关系,想查一查她当年毕业分配去哪里。”

    档案室工作人员检查证件后,花了40多分钟找到槐花的分配单位,邢台中学。

    工作人员特意叮嘱她,学校只登记刚毕业的分配地点,后续调动、换校、调岗,学校档案一概没有记录。

    秦淮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不敢在石家庄多留。匆匆谢过工作人员,赶公交折返火车站,下午四点整才坐上前往邢台的列车。

    石家庄到邢台路程很近,九十年代普速列车平稳行驶一小时出头,五点十分,列车缓缓驶入老邢台站。

    她到达邢台中学,门口铁门半开着,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

    “师傅,我找贾槐花老师。”秦淮茹拿出户口本。

    老头仔细查看后:“贾老师啊,她现在下班了,应该在宿舍。你进去直走到底,三楼最里头那间。”

    秦淮茹心中大定,脚步轻快的走进校门,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掉下来几片。

    她走到宿舍三楼放慢脚步,最里头那间门关着,窗户上挂着一块布帘子。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伸手敲门。

    门开了。槐花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扎成一把马尾,脸上颧骨有点突出,眼窝微微陷下去,看着不像31岁的人。

    她看见秦淮茹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秦淮茹也看着她。十几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槐花知道她提前释放,特意从学校赶回来。那时槐花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现在站在面前的女儿,瘦、憔悴、眼神发直,看样子生活不如意。

    “妈……”槐花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还知道叫我妈。”秦淮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动,“十几年了,一封信都不写。你哥供你读书,你转头就跟人说你哥死了。”

    槐花眼眶一下子红了,往后退一步让开门,“妈,您进来说。”

    秦淮茹走进宿舍,扫了一眼屋子。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几摞作业本和一本翻旧的数学课本。

    墙角立着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有薄有厚,春夏秋冬都有。宿舍里放着冬鞋和夏鞋,明显是长期居住在这里。

    秦淮茹在床沿上坐下来,槐花在她旁边坐下,给倒了杯水。

    “他呢?”秦淮茹问,“你那个丈夫,叫赵什么来着?”

    槐花表情痛苦,“叫赵志刚,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都离了四年了。”槐花声音更低了,“是……查出我不能生,婆婆天天闹,他也没办法。后来办了手续,我搬到学校宿舍。”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却挺高兴的。槐花孤身一人,把握更大了。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秦淮茹问。

    “加上补贴,二百出头。”槐花说。

    秦淮茹心里更高兴了,才这么点工资。她和棒梗每月就能收入一千多,这下说服槐花容易多了。

    “你这几年怎么过的?”秦淮茹看着她,“一个人住学校,过年也不回去。”

    槐花听到这些话内心震动,长期没人关心的她眼泪直流。

    “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哥。”槐花声音颤抖,“那年……我写那封信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别人知道我们家的事,怕被人看不起,怕好不容易考上师范又被人戳脊梁骨。我就想着,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

    “结果呢?”秦淮茹的语气平静,“过的还不如我和棒梗好。”

    槐花没说话,一直哭。

    “槐花,别哭了。”秦淮茹抱住女儿拍着她背,“妈不怪你了。”

    槐花抱紧母亲,放声痛哭。

    “妈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秦淮茹等槐花哭够,从包里掏出那本存折,翻开递到槐花面前,“你看看。”

    槐花接过来看了一眼,“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干废品回收赚的。”秦淮茹把存折收回放包里,“你哥现在跟我干回收站,一个月能挣两千多,旺季能上三千。我跟阎解旷小当他们合伙干的,本钱还是我出的,利润两家平分。”

    她合上包,看着女儿,“槐花,你在这里一个月才二百多块钱。离婚一个人住学校,背后肯定有人指指点点。妈出钱,你走动关系,把工作调动去石家庄。我和棒梗来石家庄开回收站,以后我们三人过日子。”

    槐花愣住了。她看着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秦淮茹继续说,“咱们可以请人,一个月挣两千没问题。你跟棒梗两个人守着,妈还能帮几年忙。你哥现在不止腿瘸,双手手筋被人挑了,只能记记账,干点轻省的活。他把你养大,供你读大学,你欠他的。”

    槐花孤独一人,这两年也一直想回北京。家里过去的事,现在社会没人会在乎那些。

    “妈……其实我离婚后一直想回去,主要怕你们不原谅我,还有工作不能调动。现在你们经营收废品这么赚钱,我干脆退职好了。

    我们还是在北京干,大城市生意好。那回收站不是您出钱的吗,咱家自己干。老店生意稳定没风险,让阎解旷他们再另开一家。”

    秦淮茹傻眼了,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槐花这丫头心真狠,为了钱都不考虑小当。回北京……首都条件好。也对,还是回北京。阎解旷迟早要出事,干脆让他另开店,给点补偿。在北京,小当以后也能照顾棒梗。

    她在心里盘算好,还装模作样劝说:“槐花,退职了每月才拿基本工资40%,这我知道,你哥当年就办的退职。你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我的基本工资180,每月拿72块也不错了。”槐花犹豫会儿问:“妈,我哥他……会原谅我吗?”

    秦淮茹看着她,“他肯定恨你,我回去会劝他的。再说你是他妹妹,他恨你,也不能不认你。”

    槐花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天晚上,秦淮茹睡在槐花宿舍。槐花在地上铺床褥子,把被子让给秦淮茹,自己盖着一件棉大衣。

    半夜,秦淮茹醒了,侧过头看着槐花,这个小女儿心太狠,得让棒梗防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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