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关世杰罕见地发了火,几步走到东屋,几乎是把门踹开的。
张秀珍吓得够呛,央求江小北道:“小北啊,你进去看看,世杰很少这样。”
江小北本不想掺和关家的家务事儿。
关世杰的大伯,就是关铁柱,他儿子关德海两次惹江小北,都让他给收拾了。
这老东西,难缠得很。
可张秀珍开口了,这次还是跟关世杰回来拿鹿的,不想管也很难摘出来。
“行,我去看看。”
说着,江小北已经走进了东屋。
炕上。
关世杰的父亲关铁山,张嘴喘着粗气,还不停咳嗽。
关世杰边抹着父亲的背,边对关铁柱说道:“我这些鹿都订出去,卖完了,一点都没剩。”
关铁柱主打一个没皮没脸,说道:“肉没了,总有钱吧?给钱也行。”
“我凭啥给你钱?!”关世杰大喊了一声。
这不像他的性子。
不用想都知道,关铁柱应该没少在关世杰家收刮东西。
“凭啥?!”
关铁柱吸了一口玉米须子旱烟,才道:“凭你爹有责任给你爷养老。”
关铁山努力压住咳嗽,喘着粗气道:“你把爹送回来,我不用你养。”
关铁柱不屑地看了一眼关铁山,“你养?你自己能活几天都不知道,让爹回来看你这副鬼样子?”
“你说啥呢?!”
关世杰的声音越发大,“我爹身子好好的呢。再说了,我爹不能养,我能养!”
“你养,你还怎么打猎?”
关铁柱的语气什么理所当然,“不打猎你家靠什么活?我呀,是长辈,心疼你,才给你爷养老。你拿点钱,拿点东西,就能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多好的事儿啊?你得感谢我呢!”
关世杰掰着手指头,跟关铁柱算账,“从入冬开始,你拿走3只兔子,5只野鸡。上回打的野猪,也拿走了一条腿。我每次去卖肉,关德海都跟着去,说是给我爷带包子,一买就是10个。前儿个我去看我爷,我爷说了,他连包子的面儿都没见到,连口肉汤也没喝。”
“你爷老糊涂了!”
关铁柱看都不看关世杰,跟下任务似地说道:“你卖肉的钱,还得攒点。开春你爷要收拾房子,到时候钱得你出。”
关世杰明白,关铁柱这是不仅打着爷爷房子的主意,还让他出钱翻新。
他彻底怒了,抡起拳头,就要往关铁柱身上招呼。
他常年在山上打猎,手上有的是劲儿,看那架势,一拳头下去,关铁柱就废了。
关铁山怕出事,想阻止关世杰,奈何咳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只手伸出来想阻止,也是颤抖着发不出力。
门口的张玉珍,直接麻爪,只知道哭。
江小北见状,连忙冲过去,奋力拉住关世杰。
“世杰!冷静点,拳头不解决问题。”
关世杰身子一僵,慢慢冷静下来。
哪知。
关铁柱还在找死,“哼!还以为多大的本事。”
关世杰听惯了这样的话,加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拳头确实不解决问题,要是给关铁柱打坏了,还得让他讹上,便憋着气,脸涨得通红。
江小北看关铁柱不爽极了,面上完全显露出来。
关铁柱扫了一眼江小北,想起儿子关德海那次在村部,挨了自己大哥的揍,现在还没下来地。
虽说那是大儿子打小儿子,但跟江小北有关。
刚刚又听江小北说,拳头不解决问题什么的,不知道哪来的胆气,大声对江小北说道:
“关家的事儿,轮不到外人来管。”
江小北根本不屌他,直接跟关世杰道:“拿上鹿,咱们走。”
关世杰点点头,抬腿往外走,“行。”
“不行!”
关铁柱直接从炕上弹起来,撑起双手,挡在门口。“你打了六七头鹿,必须给我两头。不,不是,给你爷留两头,再给一头鹿的钱。”
江小北淡淡道:“你要不了,鹿我已经买过了。”
“那就给钱!”关铁柱还是那一套。
关世杰抿着嘴,一脸求助地看着江小北,挺大个老爷们儿,眼瞅就要哭了。
“没钱,赊账。”江小北道。
关世杰面上明显一喜。
原来还可以这样。
关铁柱却不吃这套,“没钱,就不能拿肉。”
江小北还是没看他,跟关世杰说道:“世杰,拳头有时候,也解决问题。比如,有人要抢肉,你打人,一点毛病都没有,告到公安,公安也是向着你的。”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关铁柱结巴着,撑开的手,慢慢收回去。
想到自己家吃过江小北的亏,气势明显垮下来。
但想到那好几头鹿肉,不要点过来,实在不甘心,又道:
“今天必须把鹿给我,不然我领着全家,上你家白吃白喝!”
这话。
让关世杰的怒气再也收不住。
听了江小北说的话,他胆子大了好多,再次抡起拳头。
关铁柱自知,这次江小北不会拉着了,撒腿就往外跑。
边跑边喊,“快来人啊,要打死人了。”
关世杰也学聪明了,“让你偷肉,我今儿就打死你。”
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出来。
关铁柱的名声,在村里出了名的烂。
关世杰就不一样了,老实、孝顺、明事理,才是活脱脱的标签。
邻居们听关世杰说的话,直接将事情定性,纷纷上手帮助关世杰。
“要死的玩意儿了,还那么不要脸!”
“就是,偷到自家侄子头上,亏人家总给你家送肉。”
“揍他,看他还敢来不?!”
“啊,嗷,别打了……”
关铁柱的求饶声不断,从声音洪亮,到慢慢没了声音。
外边的吵闹声停了一会儿后,关世杰回了家,一脸痛快。
“把队长招来了,队长压根不听他说话,只说,他要是还敢来要肉,就把他交给特派员。”
特派员是公安派到公社的人员,不定期到各村巡查。
把人交给特派员,就是交给公安,事情可大可小。
关铁山稍稍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能消停一阵子。”
张秀珍抹着眼泪,对江小北说道:“谢谢了,小北。”
江小北摇摇头,“关婶儿,这事儿,我可不知道。”
张秀珍和关世杰一脸懵,倒是关铁山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就是,小北来串门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谁也没看见。”
江小北真是惋惜关铁山的智慧,不由关心道:“关叔,你这咳嗽,应当去医院看看,拿点药吃。”
关世杰闻言,脸上那点高兴,消失殆尽,“我带我爹,问遍了城里的医院,都说,都说没啥办法。”
说着,他忽然仰起头来,满是期待地问江小北,“小北,听说你奶昏迷了,你弄点药来,她就好了。你能不能给我爹弄点药?只要把我爹治好,这6头鹿,全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