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木牌挂正的次日清早,将养棚那头先报了最后一只。
三日观察满,十余只中级妖兽里,被血脉腐蚀毒压得最狠的那只,前夜又有点反复,前爪把棚砖抠出两道浅印,不是凶,是梦里还被灰雾追着。林雪没用威压,蹲在棚边,淡金色治愈系灵力放得极薄,先贴着地皮递过去,像先递杯温水,再谈正事。
"不压你。"她声音温婉,脸色还白着,一夜将养的账刚合拢,"先安抚,再续脉。转稳了,木牌不摘,棚不锁。"
那只妖兽前爪松了,慢慢趴伏下去,把后腿递到她掌下。沈清漪银针横在指间,针尖那缕黑气浮着,没落针,只稳了半息经脉,声音冷静:"本校医今日不针,不扎,不演示。余毒记'未用',不记'清了'。谁把'没动针'写成'余毒没了',本校医扎他合谷。"
煤球蹲在"妖兽难民村"木牌上,没飞,没腾空,三阶麒麟威压只压了半分,懒洋洋地嘟囔:"本村长今日全勤,不接镇压单。你那点躁,半分够用了,别逼本村长加钟,加钟要现罐。木牌是本村长挂的,村民也是本村长认的,本村长不锁自己的村民。"
将养棚转稳,木牌挂稳,没摘,没挂张家匾,没进青囊堂固定资产。周明把外围册·那页"三日观察转稳"落了编号,温和地补了半句:"校方这边,将养棚算医案附页,不算学籍。愿入班的再入外围册,不愿的回药圃,不催,不劝退。本**不替谁写'该留下'。"
青囊堂总堂里,苏晚晴在封卷。
青囊堂围攻案主单、学院子单、灵蜂护校补录、分流针阵移交工单、赵天豹补齐那一栏、白函与名片与空白回执联与薄纸四只证物袋,一样一样编号对齐。附卷备注那半行"函纸压印制式与灰雾样本同源,来源待进一步侦查"墨干着,没写去向,没写全名,没写结论,按事实空着。
"封卷,移交分局进一步侦查。"她飒爽地合上附卷,灵视歇着没开,"本警官按附卷对,不按眼睛包圆。糊一行,明早又长一版'警方包庇'。本警官的笔不糊,也不写续集。"
刘局的声音从街口通讯里闷闷传来,男,五十出头,帽檐还压着,这回连"糊一行"都没提:"晚晴,第八遍电话,本局长接了,没劝。就问一句,封卷没。"
"封了,刘局。"苏晚晴把附卷夹回臂弯,"不留尾巴。"
"本局长扛电话,你扛笔。"刘局那头笔帽"啪"一声扣回去,没再多说。
偏就封卷不到半刻钟,街口又飘来半张改写纸。
没署名,没印,纸角沾着城西祠堂那片的灰,把栏上三张纸截了半句,拼成"妖兽已被遣散,青囊堂明起改收费"。周小渔的灵蜂先到,不蜇人,不扑脸,一只蜂叼着那半张纸,稳稳拍在公告栏底下,泼辣的声音紧跟着炸响:
"寒尘老板!苏警官!本蜂使的蜂说了,这叫主单封卷了,谣言还灰度上线,甲方临下班改需求是吧,尊嘟假嘟啊!栏上写'学籍合法',到他们嘴里就成了'遣散了',已读不回都不算,这是当面造谣!本蜂使的蜂全城铺开加药圃那窝,没出省城,格局不越界,少一只蜂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
黄承砚拄着紫檀木拐杖站到栏前,洪亮地哼了半声:"老夫行医一辈子,头回见'落幕'俩字还得靠一张改写纸来蹭热度。公会十三城分会那纸联署还贴着,化形者守人心者便是人,不收费,不遣散,不另册。谁拿'明起'俩字替人做主,先问老夫这根拐杖。"
姜澜碧玉杖在砖地上轻点,清冷接得稳:"姜家以千年名望作保的那句,不添一字。姜家不催,不接那半张纸。"
苏晚晴抬手,把半张改写纸按"伪造改写·末位"归档,编号接在四只证物袋后头,不追,不回函,不给自己加戏:"本警官按通告三行压回去。传单不进笔录正文,只进附卷证物袋。加戏不加钱。"
四家那头,也各自收了尾。
王腾没来人,只让人捎回那张报价单,末行"排他"俩字被他自己拿笔划了,旁边添了三个字:"再看,照旧单。"没递新排他,没冠名,没站队。张猛那两张铺面借据仍记借不记赠,不收租,赵世勋收一联,没多送一处,没挂匾。周明按通告写,没添"但是",也没另发声明。赵世勋洪亮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那头稳稳传来,不抢工单:"赵家旁支那支走程序,附卷移交了,不劳守夜人,不劳三位少爷。赵磊那把椅子空着就空着,谁也别往里填人。老赵只报这一句,不添乱。"
没人提赵磊后半句。空椅就那么空着。
秦战没亲至,回函末行仍是"按函调阅,不代管,不强制采样,不催",落款到了就行。苍梧从药圃那头只叠半句,不进城:"两名守卫活了,联合巡守照旧。省城的栏,老夫不认,也不添嘴。那伙黑袍杂碎再踏进一步,老夫拼死不退。"
林雪把化形风波整段的账合拢了。
木牌赔二、九号脉保留、十七行伤者无一亡、铺面借据二单走赵叔那本、胡媚儿双份灵果单列不并入赔款、调副本与白函纸墨誊录单列一栏、四只证物袋不进赔款、外围册"缓签转自签"那行不替填。她一笔一笔落完,笔搁下,没抖,脸色还泛着一点没缓过来的白。
陈宇抱着平板,从药案后站得笔直,哭腔里带着接了三匹布的余悸,手指却飞得快:"本数据分析师录入!化形风波段总账合拢,主册记核心守夜人,战斗、情报、医疗三组,连寒哥、林总、沈校医、苏警官、周站长、陈宇、村长、寒叔、赵叔、胡姑娘、周**,满打满算没到二十,不扩容!特殊人才班学员、将养妖兽、药圃将养的、小獐妖化名那行,全进外围册,单独一本,不并主册,不计核心编制!村长破百那堆头衔单列荣誉册,不进主册,不占工位,不折成鸡腿编制!附卷封卷移交进一步侦查,备注半行按事实空着,不写结论,不写去向,不写全名!本数据分析师同步青囊云、同步警方附卷……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但封卷了,求求了……"
白灵头一回自己走的那段校门路。
没人陪,没让胡媚儿挡,也没抱兔妖在怀里挡脸。她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路上有人看她,她照林雪教过的法子闭了闭眼,把那对刚要冒尖的狐耳一点点收回发间,尾巴收平,没现原形,一步步走到第一排,把自己那张名牌摆正,又把小獐妖那张座位条往里推了半寸。两张条并着,化名三个字墨干着,没谁代笔。
"白灵坐第一排。"她声音清脆,还带点没褪干净的稚气,"白灵不填回执联,白灵翻讲义。函上写'自愿',白灵自愿不签。"
叶倾城站在窗边,一身素色职业装,没拦,没多说,只把讲义往两张座位条中间推了推,声音轻柔:"本老师不催签,不替你答函。翻过两页,照常。"
她眼底那点深远一闪就没了,没往下讲一个字。
胡媚儿从伤者席边探出脑袋,盯着封卷用的那截红绸,掌心封印纹路刚泛了点光,狐火在指尖探了个头,想替红绸"点个亮",又自己回去了,顺手还往门边那盒供果瞄了一眼。
"沈校医,第二十一笔未遂,本狐娘认账!"她笑嘻嘻把爪子往袖里一缩,眼睛弯成月牙,"护院大师木牌挂新班门边了,双份灵果现罐不待现罐,不并入木牌赔款,林丫头亲自落的账。本狐娘还旁听了将养棚转稳、封卷、半张改写纸、四家收尾、白灵自己走校门的全场,这叫又当又立里那个'当',本狐娘当得问心无愧,尊嘟!本狐娘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就是……'落幕旁听大师'这名分,本狐娘能不能也讨一个?不要鸡腿,就要名分!"
"名分给你记,头衔归村长那边排。"沈清漪银针一转,截得干干净净,"未遂第二十一笔,照记。门边供果那一眼,偷瞄账再添一笔。灵果账明早对,哭也算一笔。红绸不点,不烧,不替它补署名。"
"沈校医好凶,但本狐娘满意!"胡媚儿把脸埋进袖子,肩膀抖得停不下来,"连本带利认了,偷瞄也算一笔,本狐娘服!"
寒卫国坐在后排木椅上没起身,左腿旧伤被连日阴气激得发僵,只把那半张改写纸接过去,指腹在纸角灰上一停,推回给苏晚晴,声音低沉:"城西那片的灰,和骨钉粉一个路数。补备注就行,不写结论。"
"补备注,不写结论。"寒尘只回了一句。他坐在教室后排,三十六根金针横在膝上,青光敛尽,没出手,也没补刀。
林雪把账页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没起身,就那样靠在他身侧,十指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握紧,脸颊微红,轻声道:"寒尘,将养棚转稳了,附卷封了,白灵自己走到第一排了,小獐妖那行也没替它填,我便安心了。"
寒尘回握,指尖微微收紧,一缕青囊灵力不声不响托着她肩后,没有说话。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托着她,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把那句明白话留着。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苏晚晴把附卷夹回臂弯,瞥见这一幕,耳根又悄悄红了一分,嘴硬地别过脸:"本警官看的是栏上那半张改写纸,不是药案边那两位。都收收,别在本警官封卷里演家庭伦理剧第十季。"
"苏警官,"胡媚儿立刻从袖子缝里漏风,"本狐娘的狐生信条,耳根红就是心动,心动就是又当又立,又想护汉子又想立牌坊,还顺手给人家第十季命了名……"
"胡媚儿。"苏晚晴头都没回,"第二副铐子按'扰乱警方封卷秩序·第十季'录入,日结,不包社保,不接对公转账,不接把耳根红写成工伤,不接把落幕写成结案。"
"苏警官好凶!本狐娘闭嘴!"胡媚儿捂住嘴,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煤球蹲在讲台上,小金鱼儿盒抱着,整早没挪窝,额心那道完整麒麟图腾金光稳着,昨夜硬磕骨钉那点碎痕被寒尘渡过两回,早收了。它看完了将养棚转稳、封卷、半张改写纸、四家收尾、白灵自己收耳朵,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化形风波落幕旁听作业',本村长任首席落幕旁听大师兼首席封卷全勤结算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昨夜工伤没好利索的三阶威压,压了半分镇住讲台,没飞,没腾空,没接飞行表演单,没接镇压单,没锁自己的村民,远程监督了林总先递温水再续脉、沈校医记'未用'不记'清了'、周**落转稳编号、苏警官封卷移交、刘局第八遍只问封卷没、小渔叼半张改写纸、黄会长顿拐杖、姜前辈不添字、王少自己划了排他、张少不挂匾、赵叔走程序空椅仍空、秦将军落款不亲至、苍梧不添嘴、寒叔认灰补备注不写结论、白灵自己走校门收耳朵摆名牌、叶老师推讲义、胡媚儿第二十一次没点成红绸还瞄了供果、陈宇合总账不扩容的全过程!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工伤部位受到了第十二次暴击,但本村长没挪窝,全勤得从昨夜子时连到今早这卷附卷封上!本村长要求,加'首席落幕旁听大师'和'首席封卷全勤结算监督大师'两个头衔,外加二十个鸡腿,十五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一份封卷旁听补贴,一份高危护主现罐尾款,一份全勤奖,不接受调休,不接受验收后结,不接受把'没锁村民'写成'没干活',不接受把'压半分'写成'自愿围观',不接受把'落幕'写成'啥都没了',不接受把封卷写成结案,更不接受把附卷备注那半行替它补成结论!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讲台上装死,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哭腔里已经连"接布"都认了,手指却仍在飞:"村长!一百零六再加两个,一百零八了!本数据分析师昨儿接了第三匹布,今早真接了第四匹,下回直接挂门口当卷帘!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写到一百零六行,毛笔全秃了八十二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落幕旁听表演一百,封卷全勤结算监督表演一百,封卷旁听补贴五十,高危护主尾款结清五十,全勤奖五十,破百后头衔单列荣誉册不进主册不占工位,主册满打满算没到二十不扩容,外围册单独一本不并主册,将养棚三日转稳没锁链,附卷封卷移交进一步侦查,备注'来源待进一步侦查'不写结论,半张改写纸按伪造改写末位归档不追不回函,支持扫码,不开发票,不接对公转账,不接'下月一起报',不接把全勤写成团建,不接把'封顶'当真,不接把'未用'写成'清了',不接把'落幕'写成结案!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落幕旁听总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但封卷了,本数据分析师这回真能睡了,求求了……"
"本村长满意!"煤球把小金鱼儿盒往爪里一收,尾巴摇成螺旋桨,"本村长为了现罐,决定把打手当到明早轮值!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和全勤,本村长勉为其难续班,这叫高危续班,要加补贴!"
开诊牌翻到"明日同一时辰"。九号阿婆把木牌往怀里又紧了紧,临出街口回头嘟囔了句:"不摔了,别又搞成已读不回。"没人接话,队自己就散得整整齐齐。
白灵坐回第一排,把兔妖翅膀上的纱布按了按,讲义翻过一页,没抬头,小声念了句医理条文。小獐妖挨着她坐了半张凳,跟着把讲义翻了半页,没谁催。将养棚那块"妖兽难民村"木牌挂得稳稳的,没摘。
四只证物袋压在封好的附卷底下,编号齐着,备注半行按事实空着。静室檐下那圈灵蜂金光贴着窗棂,不晃,也不灭。
林雪还靠在寒尘身侧,手没松。寒尘的手仍搭在她肩后,那缕青囊灵力没收,也没多说一个字。
煤球在讲台上眯了眼,小金鱼儿盒抱着,尾巴还翘着,含含糊糊地嘟囔:"现罐……不调休……全勤从子时算……本村长是招财猫,管所有尾款,也管所有没替它补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