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冲出窑洞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七八个人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手里都拿着武器——有刀,有棍棒,还有一个人端着一把弩,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杀气,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往那边跑!”陆远指着砖窑后面的一片树林,“进了林子就好办了!”
三人朝着树林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一支弩箭擦着寒尘的耳边飞过,钉在他前方的一棵树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然后转身,冲着追来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让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快走!”陆远拉了一把寒尘。
三人冲进了树林。林子里很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寒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时被树根和藤蔓绊到,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身后的人还在追,但他们显然对这片林子不太熟悉,跑得磕磕绊绊的,不时有人摔倒,传来咒骂声,速度慢了不少。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约只有两三丈,但水流很急,发出哗哗的声响。河面上架着一座铁索桥——说是桥,其实就是两根铁索,上面铺着几块木板,大部分木板已经腐朽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有些木板已经缺失,露出下面湍急的河水。
“过桥!”陆远率先踏上铁索桥。
寒尘紧随其后,马管事跟在最后。
铁索桥在他们的脚下剧烈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寒尘紧紧抓住两侧的铁索,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他的手掌被铁索磨得生疼,铁索上的铁锈和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但他不敢松手——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他们过桥了!快追!”
紧接着,几个人也踏上了铁索桥。
桥摇晃得更厉害了。木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像是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重量。
“快!”陆远喊道,“加快速度!”
寒尘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木板在他的踩踏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有几块木板已经碎裂了,他的脚踩了个空,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只有双手抓着铁索。身体在空中荡来荡去,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寒尘!”马管事惊呼一声。
“我没事!”寒尘双手用力,把自己拉了上来,重新踩到一块完整的木板上。他的手臂酸得发抖,掌心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根铁索断了。
铁索桥猛地向一侧倾斜,寒尘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下跌去。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抓住了另一根铁索,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掌被铁索割破了,鲜血顺着铁索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进河里,被湍急的水流瞬间冲走。
“抓紧!”陆远喊道,伸手去拉他。
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寒尘咬着牙,双手交替,一点一点地向对岸移动。他的手臂酸得发抖,汗水模糊了视线,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但他不敢松手——一旦松手,他就会掉进湍急的河水里,被冲走。
就在他快要到达对岸的时候,第二根铁索也断了。
铁索桥彻底崩塌了。铁索、木板、碎片,一起坠入河中,激起一片水花。
寒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河水的轰鸣声。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到月光在水面上破碎成千万片银色的碎片。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进河里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陆远。
陆远趴在岸边,一只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寒尘的手腕。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抓紧了!”
他用力把寒尘往上拉。寒尘的另一只手也攀住了岸边的岩石,借着力,爬了上来。
两人瘫在岸边,大口喘着气。寒尘的手掌在流血,染红了岸边的石头。
“谢了。”寒尘说。
“不用谢。”陆远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现在扯平了。”
马管事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看到两人都安全了,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没事吧?”
“没事。”寒尘站起身,看着对岸。对岸的人还在那里,但因为桥断了,他们过不来了,只能在那边骂骂咧咧,有人朝这边扔了几块石头,但都落在了河里,溅起几朵水花。
“走吧。”陆远说,“天快亮了。在他们找到其他路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三人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