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原先还因出宫而高兴,如今听着婴儿哭,神情也慢慢凝重起来。
他想让两个妇人先停下,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连县令都没分清,他若贸然开口,真将孩子错给了旁人,岂不是反倒害了人。
围观百姓也跟着议论,有人说这个可怜,有人觉得那个不像说谎,吵来吵去,谁也拿不出凭据。
江阳听了一会,转头看向李承乾。
“遇上这种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承乾看着堂上两人,认真想了片刻,又往那婴儿身上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两边都说是自己的,可他连两人的来历,都只能听旁人说,更不知孩子究竟该归谁。
许久,他才有些惭愧地摇头。
“学生不知。”
“没事,跟着看便是。”
江阳笑了笑,带着李承乾往里面走去,到了堂前,拿出起居令,报了身份。
县令一惊,赶忙起身相迎。
“下官拜见江大人。”
围观百姓听见名字,也渐渐认出了人,顿时议论起来。
“是状元郎!”
“他怎么来户县了?”
江阳摆摆手,指了指那两个仍在哭诉的妇人。
“我方才在外面听了一会,这案子,让我来断,如何?”
县令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简直求之不得,赶忙让出位置,又将两人的说辞,简要说了一遍。
江阳点头,坐下后,目光在两个妇人身上转了转。
“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
“是,求大人替民妇做主!”
“大人,孩子真是我的,她非要来抢,还说我是人贩子,民妇冤枉啊。”
江阳听着,抬手让两人先停下。
“这样,既然都说是自己的,那便抢吧,谁抢到,孩子便归谁。”
堂上顿时一静,县令愣住了,李承乾也猛地抬头,满脸不解地看向江阳。
外面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
“这怎么能抢,孩子才多大,伤着怎么办?”
“状元郎这是在做什么?”
“还以为有什么好办法,这不胡闹吗?”
公孙武达看着江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插话,柴凤舞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留意着那婴儿。
江阳也让衙役在旁边护着,随后看向两人。
“不是都想要吗,抢吧。”
原先喊着孩子被偷的妇人,闻言,立即伸手去夺,动作又急又粗,扯着襁褓便往自己怀里拽。
另一个慌忙护住孩子,伸手去挡,却又舍不得松开,眼泪不断往下掉。
婴儿被闹得哇哇大哭,哭声一声比一声急。
“你轻些,别伤着他!”
抱着孩子的妇人哭着喊,手却还在护着婴儿,生怕对方扯伤。
另一个哪里肯听,见她往回护,反而更用力,满心想着,只要抢到,孩子便是自己的了。
李承乾看得揪心,正想开口,却见护着孩子的妇人,忽然松了手。
“我不要了,你别扯,别伤着他……”
她哭得几乎站不稳,眼睛却仍盯着孩子,伸出的手,迟迟不肯收回。
赢了的妇人顿时满脸喜色,将婴儿抱在怀里,连声说道:“大人,民妇抢到了,孩子归民妇了。”
江阳起身走过去,将孩子接了过来。
那妇人还有些不舍,见是江阳,也只得松手,正等着他将孩子判给自己,却听见一声冷喝。
“来人,将她拿下。”
衙役赶忙上前,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人,民妇赢了,您方才说,谁抢到,便归谁,为什么抓民妇?”
江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才又看向她。
“哪个母亲,舍得这般对自己的孩子下狠手?”
“方才争抢,你只顾往自己怀里拽,孩子哭成这样,也全然不管。她却一直护着,最后怕伤着孩子,宁肯松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妇人,“孩子是她的,她心疼,你却没这份顾忌。”
围观百姓顿时恍然,有人回想方才的情形,忍不住拍起手来。
“对啊,亲娘哪里舍得这般折腾孩子!”
李承乾也明白过来,看看江阳,又看看那妇人,眼里满是惊讶。
原来让她们争抢,是为了看这个。
被抓的妇人却急了,赶忙辩解。
“民妇只是想夺回自己的孩子,一时心急,才用力了些,这也有错吗?”
江阳没立即接话,反而托住婴儿的小手,装模作样地把起脉,眉头还慢慢皱了起来。
两个妇人都看着他,先松手的那个,更是紧张得往前挪了挪。
“这孩子病得不轻,怕是命不久矣。”
江阳抬头,看向被抓住的妇人,“你说是你的孩子,那你说说,他生的什么病?”
那妇人本就慌乱,听见这话,下意识便顺着接了下去。
“民妇也不知道,孩子最近高烧不退,民妇正打算带他去看大夫……”
“什么?”
另一名妇人却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凑上前。
“大人,孩子平日好好的,吃得也好,怎么会病了,究竟是什么病,能不能救啊?”
江阳这才笑了,将孩子递还给她。
“别怕,我根本不会医术,方才只是诈她,谁知道她还真顺着往下说。”
妇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将孩子接住,低头看了又看,才抱紧了跪下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江阳让她起身,又看向另一人。
“你还要如何狡辩?”
那妇人嘴唇发抖,眼珠子乱转,还想再找个说法,江阳却已经转身回到案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看来是不愿说实话,来人,大刑伺候!”
妇人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连忙叩头。
“民妇说,民妇什么都说,求大人开恩!”
她颤抖着交代,自己的孩子确实丢了,找了许久,也没找见。
想到夫家知道后,怕是会将她打死,一时鬼迷心窍,便想抱个年纪相仿的回去。
恰好遇上这个妇人,便咬定是她偷的,想着闹到官府,对方说不清,或许真能让自己将孩子抱走。
县令听得满脸怒气,围观百姓也纷纷骂起来。
江阳摇了摇头,将后续审理交还县令,带着李承乾等人离开。
百姓赶忙让路,说起方才的事,一个个满脸佩服。
“还是状元郎有办法,这么难分的事,一会便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