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掏出手机。
有一瞬的想法,想喊上李钢炮一起。
但很快又被她否掉了。
赶紧把发出的消息撤回。
喊上李钢炮,不就是等于告诉表姐她们,自己妥协了吗?
而且她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单是证明工作上的能力,连生活私事也能很好的处理。
于是,柳玉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但收到消息的李钢炮则是一脸懵。
啥情况,发了消息又撤回。
赶紧询问柳玉。
柳玉只是冷漠回了个发错了。
结果李钢炮又贱贱问了句,是发了性格写真照片吗?没看清楚,能不能再发一次。
柳玉:滚!
……
晚饭定在离公司两条街外的一家粤菜馆,装修偏老派,红木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岭南风格的工笔画。
张浩订了个靠里的卡座,四周有半高的屏风隔着,私密性很好。
柳玉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等了,面前摆了两杯菊花茶,看见她进来便笑着抬手招呼:"学妹来了,快坐。"
柳玉在他对面坐下,把通勤包放在身侧靠墙的位置。
她今天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白衬衫配包臀裙,但领口的珍珠扣比早上多系了一颗,把锁骨那截皮肤严严实实遮住了。
裙摆端端正正地压在膝头,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张浩像没看见似的,热情地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烧鹅和清蒸鲈鱼都不错。哦对了,他们家的杨枝甘露也很好,女孩子都爱。"
"学长点吧,我都可以。"
柳玉把菜单推回去,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上,不看他。
张浩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笑眯眯地开口:"今天下午的事,真对不住。
我这人吧,一工作起来就没轻没重,以前带新人也是这么个教法,习惯了。
要是冒犯到学妹了,我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柳玉这才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冬水:"学长言重了。只是工作就是工作,有些距离还是该有的。"
"对对对,学妹说得对。"
张浩连声附和,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以后我注意,绝不再犯。学妹要是还觉得不痛快,这顿饭就当是哥给你赔罪,往后工作上你尽管提要求,我全力配合。"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玉不好再冷着脸,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学长。"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烧鹅皮脆肉嫩,鲈鱼清甜鲜美,张浩殷勤地给她夹菜、添茶,话里话外都是学妹刚来羊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甚至还问她在亲戚家,住的习惯吗,要不要帮忙问问附近的房源。
柳玉一律简短地应着不用麻烦,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碟青菜,对张浩推过来的荤菜一概礼貌推拒。
气氛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柳玉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开口说以后私下不用来往了。
这话她酝酿了一整个下午,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的声调都想好了,要冷静、要清晰、要不留余地。
如果不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第一份工作两三天就丢了。
这会,她早就整杯水泼在张浩脸上了。
就他这种货色,也配?
但为了不被家里喊回去安排她。
柳玉选择忍了下来。
可张浩始终不给她插话的缝隙,话题从工作跳到学校再跳到羊城的风土人情,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直到杨枝甘露端上来。
甜品碗小小的,白瓷碗里盛着金黄色的芒果浆,缀着几粒红柚粒。
张浩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顺势向前倾身,左手覆上了她搁在桌面上的右手。
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柳玉整条手臂瞬间绷紧了,像触电一样要往回抽,却被张浩攥得更紧了些。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暧昧:"柳玉,待会儿吃完饭,我请你看场电影吧?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片子,评分很高,夜场的,看完刚好送你回去……"
柳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嗡地一声。
从第一天报到起积压的所有忍让、克制、不动声色,此刻像堤坝炸开一道口子,汹涌的愤怒和恶心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柳玉猛地抽手!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柳玉的右手已经扬了起来。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在安静的粤菜馆里格外刺耳。
隔壁卡座的客人回头张望,服务员端着菜盘愣在了走廊上。
张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脸颊迅速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柳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张浩,我把话说清楚。
在公司,你是学长,是上级,我尊重你。
私下里,咱们只是普通上下级、普通校友,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
以后工作之外,不需要再联系。
吃饭、看电影、送回家,统统不需要。
你听明白了?"
张浩缓缓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阴沉和冷硬。
但很快张浩嘴角扯了一下,居然又挤出一点笑来:"学妹,你误会了,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不需要。"
柳玉打断他,"歉我已经收到了。就这样。"
她拎起通勤包,转身往外走。
张浩坐在原地没动。
视线追着她的背影,从纤细的腰线到窄裙下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最后落在她走出门口时微微摇曳的裙摆上。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嘴角慢慢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抬手又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火辣辣的痛感。
"柳玉。"
张浩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和疯狂。
"只要在恋家一天……"
张浩眼神阴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嘴角重新浮出笑意,只是那笑意冷得瘆人,"就别想逃出我的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