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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你做的,我都吃。

    孙老头不再给韦红霞发工资了。

    月初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现金,走到厨房门口,递到她面前。

    钱没有装在信封里,而是直接拿在手上,像是不想让它看起来像一份工作。

    “红霞,这个月的家用。”他顿了顿,“以后我按月给你,不是工资,是家用。你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

    韦红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他手里的那沓钱,没有马上接。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而是因为他换了说法。

    工资是给干活的,家用是给家人的。她接过那沓钱,没有数,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好。”

    从那以后,她不再数那些钱了。每次孙老头递给她的时候,她就接过来,放进口袋,也没有刻意记账。

    但她知道那些钱足够她买菜、添置东西、偶尔给自己买一件衣服,还能存下不少。

    他给的方式不再固定,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逢年过节会给得更多一些。

    生日那天,韦红霞收到了一只细金镯子。

    那天早上她做好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孙老头已经在桌上放了一只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表面没有花纹,打磨得很光滑。

    “你手腕太细了。”他说。

    韦红霞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也没有问他花了多少钱。

    她把手腕伸过去,镯子戴上去刚好合适,不松不紧,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

    韦红霞活动了一下手腕,镯子轻轻晃动,金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没有摘下来,从那天起就一直戴着,连干活的时候也不取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韦红霞开始留意孙老头的身体状况。

    他走路的时候,她会注意他的脚步有没有发飘;他咳嗽的时候,她会听那声音是干咳还是带痰;他吃饭的时候,她会看他吃了多少。

    她不是在做护工该做的事,而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提醒的事,像把那双早就该有人穿上的拖鞋放在门口,等着他从外面慢慢走回来。

    韦红霞也留意自己的一些变化。

    天黑之后不再想太多事,睡前也不再把那件旧红毛衣拿在手里反复叠好又摊开。

    有时候她会在窗台边多站一会儿,看那些绿萝新长出来的叶子。

    她很久没有梦见刘平奎了,也很久没有在半夜醒过来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知道这间屋子是她的,不用再解释自己是谁。

    那天下午,韦红霞正坐在沙发旁边织一件新毛衣,棕色的,比那件深灰色的稍厚一些。

    孙老头坐在另一头,翻着一本旧书,书页发黄,他翻得很慢。

    她没有抬头,手里的针走得不快不慢。

    “你要是想吃什么,跟我说。”

    孙老头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你做的,我都吃。”

    韦红霞没有再开口,低着头继续织那件毛衣,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

    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像是也坐了下来,陪着这间屋子安安静静地过了很久。

    韦红霞已经不再去想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了,也不想再去算那些她还能走多远的日子。

    她只是坐在一间有人等她回来的屋子里,听着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走到一个不用再急着赶路的地方了。

    孙长林走后的日子,像被一只稳妥的手重新铺平了。

    韦红霞没有追问孙老头那件事的后续,也没有再去提那本房产证的事。

    她只是照常做早饭、打扫、浇花,和以前一样,但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那枚细金镯子戴在手腕上,已经不再觉得是新东西了,像是一直就长在那里。

    那件棕色的毛衣织好了,比预想中要大一些,韦红霞把它叠好放在孙老头的衣柜里。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穿,她也没有问。

    隔了两天早上,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开衫外套从房间里出来,毛衣穿在里面,领口露出一截棕色。

    孙老头坐下喝粥的时候,韦红霞多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喝粥,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挺暖和的。”

    韦红霞没有接话,低下头喝自己的粥,窗外的光线落在粥碗里。

    那件毛衣的袖子长了一点,他也没有卷起来,就让它松松地盖住手背,像是盖住了一件他舍不得叠得太整齐的东西。

    韦红霞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比如买菜的时候,会顺便买一束花。

    没有特意挑,就是看见路边有摆摊的,顺手带一把,几块钱。插在客厅那个旧玻璃瓶里,摆在茶几一角。

    孙老头看见了,没有说好看不好看,但每次浇水的时候都会多往那个玻璃瓶的方向看一眼。

    有一天花谢了,韦红霞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孙老头下楼散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雏菊。

    他把花放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把旧瓶子洗了洗,换了水,把雏菊插进去,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些雏菊开了一周,颜色才慢慢淡了。

    那天傍晚,韦红霞在阳台上收衣服,孙老头站在客厅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她。

    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把衬衫叠好放进篮子,又伸手把那盆月季转了转方向,让刚开的那朵朝着里面。

    他站在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慢慢移动。

    她没有回头,但收完最后一件衣服以后,站了一会儿,像是知道那扇玻璃门后面有人在看着自己。

    没有转身,只是多站了几秒,然后她拎着篮子走回了客厅。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韦红霞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也顺手往孙老头碗里放了一勺。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抬头。

    但两个人都看见了那勺菜,从碗沿慢慢滑落,在饭粒上停住。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像是替他们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铺在了桌上。

    她端着碗,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孙老头也低头吃着,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望着窗外亮起的那盏灯出神。

    她没有催他,只是把那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又低头吃饭。

    他知道她在,她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紧张地握着身边那一点温度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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