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内灯光昏暗，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泰尔齐奇盯着孙阳撑在会议桌边缘的双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全押欧冠，这决定太疯狂了。
但在座的教练组成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果国内联赛没有给主力轮换休息，这支德甲豪门的底裤几天内就会被其他球队扒个精光。
“欧冠必须拿下，这是底线。”孙阳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墙上的战术板，“但国内联赛我们也不能直接举白旗。”
胡梅尔斯烦躁地搓了搓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孙，咱们的医疗室现在都快挤不下人了。就剩咱们这几杆老枪，怎么兼顾两条战线？”
“去抽调二队和U19的人。”孙阳伸手点在战术板边缘的一排预备役名单上，“把青训营的苗子全提拔上来。国内杯赛和那些硬骨头联赛，给他们出场时间。我们在场上带着他们踢。”
助理教练沙欣倒吸了一口凉气：“德甲的对抗强度不是开玩笑的。把一群还没长出成年肌肉的半大孩子扔进去，会被那些老油条生吞活剥了，这会彻底毁掉他们的职业自信！”
“有我在场上盯着，他们崩不了。”孙阳声音转冷，透着一股强硬的掌控欲，“去告诉那帮小子，只要他们肯撒开腿把肺跑炸，哪怕是闭着眼，我也能把球砸在他们脚面上。跑不到位算他们的，传不到位算我的。就这么定了。”
泰尔齐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干了！就按孙说的办！大面积启用青训小妖！”
时间推移飞快，转眼已是十一月底。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迎来了初冬第一波寒流。德甲第九轮，多特蒙德坐镇威斯特法伦主场迎战科隆。
室外气温逼近个位数。
球员通道内，双方首发列队完毕。多特蒙德这边清一色的长袖保暖紧身衣，好几个小将甚至戴上了黑色的加厚手套，依然冻得直搓手。
孙阳站在队伍最前方，左臂缠着显眼的队长袖标。他原地快速高抬腿，让冷僵的脚踝迅速热起来。
转播席上，段轩裹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对着收音话筒拔高了音量：“各位球迷朋友晚上好！您现在收看的是2020至2021赛季德甲联赛第九轮，多特蒙德主场对战科隆的比赛。我是解说段轩。”
“多特蒙德今天这场首发阵容大变脸啊！大家看，年仅16岁的天才小将穆科科直接提上首发，和哈兰德搭档双箭头。后防线更是捉襟见肘，年轻的帕斯拉克和穆尼耶顶替了伤停的几位主力大哥出战。”
“当然，球队的定海神针、咱们的新科欧洲金童孙阳，依然戴着队长袖标统领中场！另外提一句，CCTV的随队摄制组此刻正分散在球场各个角落，全程为您记录这场排阵极端的关键战役！”
主裁一声短哨，比赛正式打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大面积的轮换带来的致命伤，就是大黄蜂开场后的三条阵线严重割裂。
青训小将们在寒风中冻得双腿像灌了铅，面对科隆那帮老球痞凶悍的贴身肉搏，传接球频频失误。
比赛刚到第十二分钟，科隆边锋在左路强吃帕斯拉克。两人身体猛地一撞，帕斯拉克完全顶不住成年后卫的肌肉核心，被对方一个蛮横的加速生吃抹过。
科隆边锋起脚下底传中，中路跟进的前锋像一架轰炸机般跃起，强硬压住穆尼耶半个身位，甩头攻门。
0比1！
孙阳站在中圈弧附近，看着惨不忍睹的后防线，双手用力合击拍出清脆的巴掌声，嗓门大得压过了看台上的噪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把防守位置卡死！不要轻易伸腿去抢！”
科隆尝到了多特边路薄弱的甜头，进攻重心彻底倾斜，开始疯狂绞杀两翼。
第二十八分钟，多特蒙德前场艰难推进。科隆中场试图断球反击，孙阳敏锐的位置感发挥了作用，提前两步卡在传球路线上，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中路拦截。
皮球被他稳稳踩在脚下。孙阳快速抬眼扫过前场，左手指引着右侧肋部的大片开阔地。
大脑中如同精密雷达般锁定目标。
孙阳右脚脚背直接发力紧绷，如同抽打一记闷鞭，送出一脚长达三十米的贴地直塞。皮球如同贴地飞行的制导导弹，精准地撕开两层防线，直奔前插的穆科科脚下。
只要停好球，这就是个保姆级的单刀机会。
但16岁的穆科科显然低估了德甲后卫回追时的凶狠。他停球的动作稍微大了半米，眼角余光扫到科隆中卫倒地亮出鞋钉的滑铲，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缩了一下，起脚慢了致命的半秒钟。
皮球被科隆中卫连人带球狠辣地破坏出底线。穆科科被带翻在地，整个人栽倒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脸，迟迟没有爬起来。
孙阳在三十米外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像暴君一样破口大骂。他用力甩了甩手腕，没有任何责怪，直接转身跑向角旗区准备主罚接下来的角球。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四十一分钟，科隆在中场重兵压迫形成绞杀网。多特替补后腰传接球手忙脚乱，直接被断。科隆就地发起极速反击。
几脚简单的传递后，再次撕开穆尼耶形同虚设的右路防线，科隆前锋突入禁区推射远角得手。
0比2！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分钟，孙阳在前场右肋部强行要球。面对两人的包夹，他利用逼真的沉肩虚晃连续骗过两名防守球员重心，硬生生扯开一丝起脚空间，左脚拔脚怒射。
皮球化作一道贴地白虹，擦着球门立柱内侧钻进网窝。
多特蒙德艰难扳回一城，但场面依然处于绝对劣势。主裁随即吹响了半场结束的哨音。
球场上空的大屏幕上，刺眼的1比2猩红比分耸立在威斯特法伦上空。
主队更衣室内，气压低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央视摄制组的几台摄像机安静地架设在角落里，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无声闪烁，将这支豪门球队半场濒临崩盘的窘境毫无保留地记录进镜头。
穆科科缩在长椅最边缘，脑袋快要垂到膝盖上，双手用力抠着大腿的肌肉。帕斯拉克和穆尼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更衣室没人敢出声。
“砰！”
泰尔齐奇暴躁地一脚将地上的战术板踢得粉碎，塑料碎片砸在更衣柜上发出巨大的脆响，吓得几个年轻球员猛地一哆嗦。
“你们在场上是吃屎了吗？！”泰尔齐奇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房顶，额头上青筋暴突，手指几乎要戳爆那几个替补后卫的眼球，“那是德甲联赛！不是你们青训营的狗屁游戏！球拿不住，人盯不紧，像个木桩子一样被人过掉！你们还配穿这身球衣吗？！”
更衣室里死一般寂静，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央视摄像大哥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就在泰尔齐奇准备继续把这帮菜鸟骂得狗血淋头时，孙阳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先侧过身，对着镜头方向做了一个往下压的隐蔽手势，示意跟拍人员往后退两步给自己留出空间，但并没有开口要求停止拍摄。
随后，孙阳径直走到更衣室中央，迎着主教练择人而噬的目光。
“头儿，上半场的问题在我。”
孙阳用标准的德语开口，嗓音平稳，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中场组织像一盘散沙，我没有第一时间帮后防线切断对面的反击点。好几次直塞球的提前量给得太大，锋线根本拿不到。这半场算我的。”
泰尔齐奇愣在了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满肚子的怒火被孙阳这番滴水不漏的揽责硬生生堵了回去，最终只能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退到角落里去猛灌矿泉水。
一时间，整个更衣室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个仅仅20岁、却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年轻队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