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双手接过那个油纸包的肉饼,看了看寸心,嘴巴动了动,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寸心。”
知道她的名字之后,他就打定主意不叫她仙子了,仙子太远,像是天上够不到的星星。
寸心就不一样,“寸心”这个名字念在嘴里,像是含了一颗糖。
而此刻周围的行人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一个天仙似的姑娘,身边跟着一只猴子,这个组合在凡人的集市上确实稀罕。
但大约是因为寸心的气质太过出众,让人不敢起什么坏心思,大家也只是多看两眼便各自忙去了。
寸心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拿起自己的那个肉饼,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饼皮焦脆,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滚烫的肉汁瞬间涌出来,混合着葱花和肉馅的鲜香,在舌尖上炸开一朵烟花。
她眯起眼睛,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感叹道:“真好吃!”
猴子学着她的样子也狠狠咬了一大口,肉饼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寸心嚼完了嘴里的饼,偏头看他,眉眼弯弯地笑着问:“好吃吗,小猴子?”
听到她叫“小猴子”,他身上的毛都要炸开了——不是生气,是害羞的。他飞快地把肉饼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想看她又不好意思,最后只传出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好、好吃。”
寸心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也不戳穿他,转身朝集市深处走去,边走边说:“走,前面还有更好吃的呢。”
猴子连忙举着肉饼跟上,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寸心边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放慢了脚步,等猴子跟她并肩了,才开口说话,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是我出了西海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猴,你是我朋友了。走,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猴子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迈开步子追上去。他走在寸心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灼灼的,像是被人点燃了两簇金色的火焰。
“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会拜师的,一定会学艺有成。”
寸心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寸心看着面前这只满脸真诚的猴子,心里像是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小猴子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她忍不住伸出手,揪了揪猴子脸颊上的毛毛。那毛毛软软的,细细的,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好啊,那就说定了。”
猴子被她揪了脸上的毛,整张脸又红了,但他没有躲开。乖乖地站在原地让她揪完,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寸心松开手,转身朝前面的糖人摊子走去。猴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他用毛茸茸的手轻轻抚平了袖口的一道褶皱,抬起头,望着寸心的背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寸心。”
好听。
山林幽深,古木参天,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两人离开集市之后,寸心便有意识地引导着猴子一路向西而行。脚下的路由青石板变成了黄土路,越走越深,人烟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满山的松涛和鸟鸣。
进了山林之后,四周愈发幽静。松柏苍翠,山泉叮咚,偶有白鹤从头顶掠过,留下一声清越的长鸣。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清香,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猴子忽然停下了脚步,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远处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歌声,嗓音粗犷却中气十足,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猴子眼睛一亮,撒腿就往歌声的方向跑去,寸心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连跑带跳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他跑得极快,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樵夫正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上歇脚。
身旁放着一捆刚砍好的柴火,手里拿着一个水葫芦正仰头喝水。那樵夫三十来岁的模样,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双结实的胳膊。
猴子一口气跑到人家面前,双手作揖,脆生生地喊道:“老神仙!”
樵夫被他这一声喊得差点把水呛进鼻子里,连忙放下水葫芦,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
“哎哟,我就是一个砍柴的,怎么能说是老神仙呢?你这小猴子莫要乱叫。”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穿着体面衣袍、举止彬彬有礼的猴儿,又看了看缓步走来的寸心,眼里满是稀奇。
猴子歪着脑袋,一双金灿灿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得不得了:“你刚刚唱的歌里说‘云边谷口徐行’,还说什么‘闲来对着讲经’——不是神仙,怎么唱出这种神仙的话来?”
樵夫听了哈哈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鸟雀。他看着眼前这只金色的小猴,只觉得又可爱又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