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是真的有钱。四海之大,海底的珍宝尽归龙宫,千万年的积累下来,这些在凡间价值连城的宝贝在龙宫里不过是随手拿来送人的玩意儿。
西海还算四海之中比较低调的,东海龙王的宝库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据说随便推开一扇库房门,里面堆的金银珠宝能晃瞎人眼。
想想杨戬的真君神殿,青石地面,木头柱子,檐下挂几个铜铃,屋里摆几样简单的家具,连照明的灯笼都是寻常货色。
司法天神当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确实是有点简朴了。
她的目光从满地的珍宝上移开,落在了一柄被精心摆放在珊瑚架上的宝剑。
那是一柄粉色的长剑,剑身通透如水晶,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折射出温润剔透的光泽,远远看去像是一整块粉色的冰晶被雕成了剑的形状。
剑身内部隐隐有暗金色的龙纹流转,从剑格一路延伸到剑尖,剑柄上镶嵌着七枚极小的深海血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每一枚血玉都散发着灵力波动,七枚连在一起,似乎构成了一道极为精妙的增幅阵法。
这柄剑不仅好看,而且杀伤力极强。寸心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嗡鸣作响,粉色的剑芒,在殿中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她轻轻挥了一下,剑锋划过空气,没有灌注任何灵力,却已经在不远处的玉屏风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是大哥敖圣送的,想来他确实准备了很久,寸心将剑放回剑架,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拂过,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环顾这间寝殿,殿顶嵌着会随潮汐变幻颜色的夜光螺,窗边挂着敖烈送来的浅碧色鲛纱,海水的微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温柔的淡蓝色。
梳妆台上不知谁放了一盒螺黛和几瓶香露,床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温热的珍珠灵芝汤。
床榻铺得又厚又软,被褥是上好的鲛绡织成,轻若无物却暖意融融。寸心在床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她把靴子蹬掉,往后一倒,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被褥里,盯着殿顶变幻色彩的夜光螺,心里难得地安定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鲛绡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闭上眼睛,在西海龙宫温柔的水波声中,沉沉睡去。
寸心醒来的时候,海底的晨光正透过寝殿窗边的鲛纱帘幔洒进来,被水波滤成一片柔和的淡蓝色,在天花板上摇曳出深深浅浅的光斑。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好,没有需要面对的心事,只有西海深处亘古不变的水声,温柔得像是母后哼的歌谣。
她伸了个懒腰,龙尾不受控制地从被褥里翘出来一截,粉色的龙鳞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将龙尾收了回去。
赤脚踩在温润的白玉地砖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容光焕发的脸。
寸心伸手捞起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在掌心里滚了两圈,又拿起一块紫水晶对着光看了看,只觉得每一样都好看得让人心情愉悦。
她挑了几支珠花,又翻出一副紫宝石耳坠,戴在耳垂上轻轻晃动,衬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纤细的手指在发间灵巧地穿梭,将长发分成几股,编了两条细细的辫子从两侧往后拢,用珠花固定,余下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又以一枚银蓝色的龙纹发簪松松挽起一半。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拿了一支粉色珊瑚雕成的小钗插在鬓边,这才满意。
手指在一排衣裙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件粉蓝色的衣裙上——上身是月白色的抹胸配粉蓝色的广袖短褙子,衣缘绣着银色的云纹,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百褶长裙,走起路来裙摆飘动,十分唯美。
今天她没什么正事要办。修炼到了大罗金仙之后,一味闭关反而进境缓慢,需要的是机缘和感悟。
她想出去放放风——去海面上透透气,看看太阳,吹吹海风。在秘境里闭关了那么久,她还没好好享受过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大海。
寸心掐了个避水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龙宫中穿梭而出,穿过层层深海峡谷,越过成片的珊瑚林,朝着海面飞掠而去。
越往上游,海水越发明亮,阳光穿透水面投下万道金丝般的光柱,鱼群在她身边穿梭而过,银色的鳞片在光柱中闪闪发光。
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间,咸涩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草的清冽气息。寸心悬停在海面之上几丈的高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海面一望无际,碧波万顷,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几只海鸥从远处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天际线处云朵堆叠成雪白的城堡,缓缓变幻着形状。寸心将双臂展开,感受着海风灌满广袖的畅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低头往海面上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海面上漂着一只小船。
那是一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木筏,几根粗细不一的树干用藤蔓胡乱捆在一起,连帆都没有,只有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竖在中间。
木筏上坐着一只猴子,浑身金色的毛发,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草叶编成的短褂,两只毛茸茸的手抓着一根削得不太均匀的木桨,正笨拙地在海水中划拉着。
那猴子划桨的动作极其卖力,表情也极其认真,牙关紧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但他的划桨技巧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折腾了半天木筏几乎是在原地打转,前进的距离大概也就几丈远。
寸心看着他这副又笨又倔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