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达新材发布公告那天,章问天签订了协议,将他余下泰和股权的一半,赠与女儿章嘉荏。
但这一部分股权,约合泰和集团股权的13%,章嘉荏获得的仅是收益权,其股东权力由章问天代行。
签订协议后,章问天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关门谢客,连文件都不想看。
到傍晚时,秘书走进来跟他说,来了一个人,对方说他一定会见。
“是谁?”章问天懒懒地问。
秘书把一张名片递给他。
章问天接过来扫了一眼:晟世集团董事会名誉主席盛启楠
他腾地站起来:“快请他进来!”
秘书转身出去,未几,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穿着深灰竖条纹毛呢三件套,一头银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色口袋巾叠成完美的三角。
一走进来,他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二郎腿:“问天,你这几年,怎么一点也没老?”
“哥,你不也是吗?越活越年轻了。”章问天在盛启楠身边坐下,笑着拍了拍他。
两人寒暄了一阵。盛启楠说,他这次回来,打算在国内投几个合作项目,还让章问天给他推荐几个。
章问天笑着摇摇头:“老啦,我看不准,不好瞎推荐。”
“问天,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遇到什么事了?”盛启楠问。
章问天叹了口气,“最近几年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想交班给女儿。可事到临头,又总觉得不放心。”
“我听说,嘉荏结婚了,新姑爷把自己公司股权的一半作为聘礼。为了公平,要你也把自己公司的股权给嘉荏当作嫁妆?”盛启楠问。
“是有这么回事。”章问天说。
盛启楠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问天,你糊涂啊,你看不出这是他们联手做的局?”
章问天怔了怔,笑着说:“做局,对我?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女婿,哥你想多了吧?”
“好,我问你。嘉荏大权独揽了,你怎么办?你的侧室和儿子怎么办?”盛启楠看着章问天。
章问天愣住,半晌,他讷讷道:“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人在美国,都能看出章屿是你的儿子,你以为嘉荏就看不出来?”盛启楠冷笑了一下,“你叫嘉荏回来接班,是帮你的忙。可嘉荏现在想的,是把你吃干抹净,一分钱也不留给你和你养在外面的那对母子。”
章问天如遭当头棒喝,说不出一句话,只呆呆地看着盛启楠。
盛启楠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跟你的情况是一样的,牙齿还没掉,小辈就想把你扒光了直接送进棺材。”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让延洲知道,他二叔还没老。”
“哥,延洲不尊重你?”章问天问。
盛启楠冷笑了一声,没接话,拍了拍章问天的肩膀:“问天,要你命的,可能是你最亲的人,记住哥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沈汐月看到盛启楠走出来,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盛启楠没看她:“别墅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盛启楠忽然不走了,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有一滴咖啡渍。
沈汐月忙跪下来,趴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衣袖擦去那一滴污渍。
盛启楠垂眸,冷冷看着她。她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职业装,把凹凸有致的身体包裹得很紧。跪下去的时候,胸脯间的沟壑看得一清二楚。
把鞋擦干净了,沈汐月从地上爬起来,垂眸说:“楠先生,擦好了。”
盛启楠抬手揽住她的腰往前走,手在她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沈汐月皱了皱眉,不敢吱声。
“身体好了吗?”他问。
“……”
“好了吗?”他的声音冷下去几度。
“好了。”
老男人笑了笑。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
快到下班时间,秘书走进来,对江澍说:“董事长,该出发了,车子已经备好。”
江澍低头收拾东西,不抬眼地说:“今晚的饭局我不去了,让陈总替我去吧。”
“可是……”秘书面有难色。
江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婆亲自下厨,叫我回家吃饭。”
他轻快地走了,带走了一阵风。
司机走了一条很顺的路,二十分钟后,江澍打开房门,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竟然没有糊味,也没有摔碗摔盘子的声音。
他不相信她真会做饭,是专门赶回来收拾烂摊子的。而且在回来的路上,他在网上把菜买好了,准备自己重做。
江澍走进厨房,看到章嘉荏正用剪刀剪包装袋。
他哑然失笑:“预制菜?”
章嘉荏吓了一跳,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几盘菜已经热好了,装在精美的盘子里。江澍走过去,拿起筷子加了一块松鼠桂鱼:“味道不错。”
章嘉荏脸红了。她别过脸去不理他,继续剪包装袋,然后摆好盘,送进微波炉。
江澍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说:“那个股权协议,我爸签了。”
“我知道。”
“我没想到这么顺利。”
“只要是顺势而为的事,通常就会很顺利。”江澍走到她身边,拉开碗柜,拿碗盛饭。
章嘉荏看着他:“我不觉得这是顺势而为。”
“最大的势是人心,你爸贪心了。”他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他好像也在说自己。
最后一个菜热好了,章嘉荏把菜都摆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用晚餐。
“味道很好,你也是厨神了。”江澍笑着说。
章嘉荏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这些可是我认真挑选的预制菜。”
她很得意,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觉得预制菜值得投,我们搞一家做预制菜的公司吧?”
他没笑话她,认真地跟她分析这行的竞争态势和市场空间,结论是,不好做。
吃完了饭,江澍去洗碗。洗完了,擦干手,一转身,发现章嘉荏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提电脑敲字。
她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裙,睡裙上小小的草莓图案,头发也放下来了,像一颗可口的草莓软糖。
他怔了怔,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冒火。
江澍若无其事地抬脚,朝卧室走,章嘉荏叫住了他:“阿澍,你过来帮我看看。”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过身,僵硬地朝她走去。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发现她好像换了沐浴露,或者香水。
章嘉荏点了点屏幕:“你看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啊?”
那是一份行业研究报告,引用的十年期国债利率错了,导致整个计算结果都错了。
“这里,不是最新数据。”他说。
她偏过头,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柔声问:“怎么改?”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透出来的那股自然的香味。
江澍往后躲了躲,站起来:“我记得我房间里有一份最细的数据,我去拿给你。”说完他转身就走。
章嘉荏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勾他,好像也没费什么劲。现在这么努力,反倒不灵了。
亏她专门做了功课,买了直男喜欢的纯棉碎花睡裙和奶糖味的身体乳。
江澍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找那份最新的表格。
忽然,他瞥见桌面上摆着一份文件。
他拿起来看,发现是一份股权协议。她要把那百分之三十五的盛达股权,再还给他。
江澍拿着那份协议,站了很久。
果然,他还是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