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贺建邦没有去公司。
他独自开车去了省城城南一家城市商业银行的分理处。
这家银行规模不大,但有一个特点——对公账户的开户审核相对宽松,且跨境结算的手续比国有大行要快。
他在这里开了一个新的对公账户,户名是他名下另一家不太起眼的贸易公司,叫“邦达贸易”。
这家公司注册已有三年,但基本没有业务往来,账面上只维持着最低的流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空壳。
贺建邦一直留着它,目的是为了特殊情况下使用。
开完户,他回到车上,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省城一家地下钱庄的中间人,叫马明全,专门做跨境资金转移的生意。
贺建邦跟这个人打过几年交道,知道他手眼通天,能把钱通过贸易对冲的方式转到境外,不留痕迹。
“老马,有笔生意做不做?”
“贺总,您说。”
“三千万,分五笔走,每笔不超过六百万。到香港一个账户。”
“什么时候要?”
“今天开始,三天内走完。”
“手续费按老规矩,三个点。”
“行。你发账户信息给我,我让人安排。”
挂了电话后,贺建邦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公司方向开去。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心里盘算着——
这三千万只是第一批。
他在省城还有几笔应收账款,加起来五千多万。
等收回来之后,再走第二批。
全部走完之后,他在境内的活动资金就剩余不多了。
剩下的固定资产——
公司名下的写字楼和几处商铺暂时动不了。
但只要现金出去了,人随时可以走。
他回到公司后,把财务经理叫进了办公室。
财务经理叫方喻,是一个27岁的年轻姑娘。
她跟着贺建邦干了五年,知道他很多事情,但从来不多问。
贺建邦把新开的银行账户信息给了她:
“小方,从今天开始,邦达贸易的账上会陆续收到几笔款子。你收到之后,当天转出去,转到这个账户。”
说着,他把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写着瑞丰投资的一个境外账户。
方喻看了一眼纸条,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贺总。”
“还有,”贺建邦补充道,“这几笔转账,摘要写‘咨询服务费’,不要写别的。”
“明白。”
方喻走后,贺建邦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几口,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脑海中再次想起郑广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现在动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他当时说“好”,但挂了电话就改了主意。
他做房地产这些年,经历过几轮调控,也见过不少人出事。
他的经验是——一旦上面开始查,速度比想象的要快。
孙彪被抓了,钱大勇常务也被抓了……
他如果不走,等专案组查到他头上,这些钱就是证据。
郑广年是常务副市长,有级别、有身份,专案组动他需要走程序。
但他贺建邦没有那层保护。
他是一个商人,专案组想查他就查他。
所以他要走,越快越好。
……
当天下午。
六百万从瑞丰投资的一个关联公司转过来。
方喻按照贺建邦的交代,当天下午就把钱转了出去,转到香港的一个账户。
第二天,又有两笔款子到账。
方喻照样转走。
到第三天下午,五笔款子全部走完,三千万一分不剩地出了境。
贺建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方喻送来的转账记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让方喻把记录销毁掉,然后拿出手机翻到贺建军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他现在不能跟贺建军联系——
专案组可能在监控他的通讯,如果他打了,反而暴露了自己。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三千万出去了,还有五千多万在路上。
等这些钱走完,他就走。
他想起贺建军走之前跟他说的话——“叔,我在加拿大等你。”
他笑了一下,加拿大,也好。
……
与此同时,省城。
专案组安排的两组监控人员,一组盯通讯和资金,一组盯出行。
通讯组的技术人员对贺建邦名下公司账户进行了实时监测。
邦达贸易的账户,原本是一个沉寂了三年的空壳账户,突然在两天内出现了五笔大额资金进出,而且资金当天到账当天转走。
技术人员把情况报给了赵永强。
“赵处长,贺建邦名下有一个叫‘邦达贸易’的公司,之前账户几乎没有流水。
前天上午,他新开了一个对公账户。
从昨天下午开始,这个账户陆续收到五笔款子,每笔六百万,摘要都是‘咨询服务费’。
资金到账后当天就被转走,收款方是香港的一个账户。目前已经走了三千万。”
赵永强看着技术人员递来的银行流水截图,脸色沉了下来。
“资金来源是哪里?”
“三笔来自瑞丰投资的关联公司,两笔来自贺建邦自己的另一家公司。
资金路径是:贺建邦的公司→邦达贸易→香港账户。
中间做了两次划转,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贸易结算,但邦达贸易没有实际业务,就是一个通道。”
“收款账户查了吗?”
“查了,香港的一家银行的开户账户,开户时间跟贺建军出逃的时间接近。
这个账户很可能是贺建军在香港的时候开的,专门用来接收境内转出的资金。”
赵永强沉思了几秒——贺建邦在转移资金,而且是在钱大勇被抓之后。
这说明他感觉到专案组随时会查到他头上,他在准备后路。
赵永强拿起电话拨了胡昱珩的号码。
“胡主任,贺建邦在转移资金。”
“什么情况,具体说一下。”
“他新开了一个对公账户,走邦达贸易的通道,分五笔转了三千万元到香港。收款账户是贺建军的名字。”
电话那头,胡昱珩沉默了几秒。
“这说明贺建邦加快了资金转移。他在准备逃走。”
“对。他可能意识到专案组在监控他,所以想赶在采取措施之前把钱转走。钱一旦出去,他人随时可以走。”
“我马上向汪书记汇报。你那边继续监控,把他所有的资金动向全部记录下来。另外,安排人对贺建邦实施边控。如果他准备出境,立即采取措施。”
“明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立刻拨通汪清泉的号码,汇报了监测的情况。
电话那头,汪清泉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是在准备出逃。”
“对。钱大勇被抓之后,他感觉到了危机,准备逃走。”
“资金路径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贺建邦的公司→邦达贸易→香港账户。中间做了两次划转,伪装成贸易结算。”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加强监控。所有的资金动向,全部记录下来。同时,安排人对贺建邦实施边控,做好限制出境的准备。如果他再有异常动作,直接抓捕。”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
汪清泉补充道:
“贺建邦转移资金这件事,郑广年可能还不知道。加强对郑广年的监控,如果他跟贺建邦之间有联系,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看他们还怎么表演。”
“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把赵永强叫进了办公室。
“汪书记指示,继续加强监控,所有资金动向全部记录。
同时,安排人对贺建邦实施边控,做好限制出境的准备。
如果他再有异常动作,直接抓捕。
另外,加强对郑广年的监控,尤其是他跟贺建邦之间的联系。这是关键的一步,也是重要的证据。”
赵永强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人对接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把贺建邦纳入边控名单。同时,监控组继续加强对这两人的监控。有情况,我随时向你汇报。”
“还有,”胡昱珩补充了一句,“贺建邦转出去的那三千万,通知香港方面协助查询收款账户的信息。
如果能确认那笔钱到了贺建军手里,那贺建军在境外的位置就有线索了。”
“明白。我马上安排。”
赵永强转身走出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监控组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