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胡昱珩正在看一份刘元洲所在国企的改制档案。
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没有抬头,喊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了,技术部门的同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胡主任,钱永明的通话记录整理好了。”
胡昱珩看了他一眼:
“放桌上。”
“好的。”
来人放下便离开了。
胡昱珩没有立刻拆开,先把手里那页档案看完,然后才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通话记录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
近三个月,每一通拨出和接入的电话都列在上面。
她翻到第一页,快速扫了一遍,又翻到第二页。
目光在某个日期上停了一下——
那是周海波进入专案组之前大约一周的时间点。
她继续往下看,手指在那几行记录上慢慢滑过:
日期、时间、通话时长、对方号码。
三次通话,都在同一周内。
第一次时长五分多钟,第二次接近七分钟,第三次将近八分钟。
通话的间隔时间不规律,但频次在那一周内格外集中。
时间点正好在周海波的抽调审批材料流转到案件管理室前后。
她放下记录,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技术部门的电话:
“我是胡昱珩。钱永明通话记录里那个京城的号码,能查到实名登记信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查过了,没有实名登记。
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绑定身份信息。
基站定位显示,三次通话的接收端都在京城朝阳区范围内,跟曾志远住处的基站覆盖区域有重叠,但不完全一致。
相差大概一公里左右。”
胡昱珩握着话筒没有立刻接话。
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基站定位在曾志远住处附近但不完全重叠。
如果钱永明是直接联系魏源或者曾志远,信号应该出现在同一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内,而不是“附近一公里”。
这一公里的偏差,说明对方在通话时可能不在曾志远的住处内,而是在那附近的其他位置。
比如:某辆车里、某家茶馆、某个临时见面的地点。
“能查到那个号码的通话规律吗?在什么时间段开机,跟哪些号码有联系?”
“正在整理。
目前的数据显示该号码开机频率很低,只在通话前后短时间开机,平时处于关机状态。
近三个月内除了跟钱永明的三次通话外,还跟省城本地另一个号码有过两次联系。
那个号码也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胡昱珩记下了这个信息:
“省城那个号码,查一下它的基站定位。”
“已经在查了。目前的数据显示那个号码的活动范围在省城开发区一带。”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京城号码——预付费——无实名——定位曾志远住处附近(偏差一公里)。”
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省城开发区号码——预付费——无实名——与京城号码有两次联系。”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拿起那份通话记录,走出办公室。
……
陈大鹏正在整理一份关于赵正平近期活动轨迹的材料。
胡昱珩走过来,直接开口:
“钱永明的通话记录查了。
周海波进组前一周,他跟一个京城号码有过三次通话。
那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基站定位在曾志远住处附近,但不完全重合,差了大概一公里。
另外,这个京城号码还跟省城开发区一个号码有过两次联系。
那个号码也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陈大鹏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钱永明在周海波的审批材料上签字之前,先跟京城联系过,然后又通过省城开发区的号码确认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分析道:
“钱永明不直接联系魏源——他中间还有一道环节。”
胡昱珩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京城那个号码应该是魏源的,但魏源在通话时不在曾志远的住处里,而是在那附近的其他地方。
说明他也是在刻意避开直接关联。
省城开发区那个号码,是另一个人,在帮魏源和钱永明之间传递信息。”
陈大鹏想了想,接话道:
“开发区那个号码的活动区域在开发区一带,可能跟古新明提到的那箱文件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有关联,或者跟省城项目中某个环节有关。”
胡昱珩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先继续整理赵正平的材料。开发区那条线,我安排人跟。”
陈大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胡昱珩回到办公室后,给技术部门打了一个电话:
“开发区那个号码,查它近三个月的基站定位轨迹,跟古新明提到的那栋写字楼的坐标做交叉比对。如果有时间上的重叠,通知我。”
“好。”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份通话记录。
她想起周海波交代的那句话“魏源在省城有老关系”。
现在来看,这个“老关系”包括但不限于钱永成一个人。
那个开发区号码的使用者,应该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环节,专案组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人。
她低头在记录上把那行“省城开发区号码”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
下班前,技术部门打来电话:
“胡主任,开发区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轨迹跟那栋写字楼的坐标做过比对了,有四次时间上的重叠,每次都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另外,这个号码还跟一个省城本地的座机号码有过两次联系。
那个座机登记在开发区一家咨询服务公司名下。”
“那家咨询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
“叫刘桂香。我们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背景,是钱永明的远房亲戚。”
胡昱珩握着话筒没有立刻说话。
钱永成的远房亲戚,在开发区开了一家咨询公司。
公司的座机跟那个预付费手机号码有过两次联系。
而那个手机号码跟京城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有过两次联系。
这条线从钱永明开始。
经过京城,再回到省城,在开发区绕了一圈。
最终,又回到了钱永明的远房亲戚名下。
“刘桂香的信息继续查,包括那家咨询公司的注册时间、经营范围、银行流水。”
“好的,胡主任。”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的流向重新理了一遍——
京城号码是魏源的(周海波交代过魏源是他的中间人);
省城开发区号码是刘桂香的,刘桂香是钱永成的远房亲戚。
这些信息综合起来能够说明,京城那边的魏源并不是通过直接联系钱永成来完成任务的。
他走了一个更迂回的路线——
先联系省城开发区的中转人,再由中转人联系钱永成。
这种操作方式让钱永成跟魏源之间没有直接的通话记录,即便通话记录被调取,也只能查到钱永成联系了开发区的中转人,而中转人联系了京城。
每一层都是单独的通话。
没有任何一条线能直接连接钱永成和魏源。
胡昱珩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钱永明→开发区(刘桂香)→京城(魏源)。
然后她在中间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目前能够看到的链条长度——钱永成只能看到到开发区为止。”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心里想着:曾志远在省城的这张网,比她预想的要更复杂。
周海波的落网,只是撕开了第一层口子。
后面,还有更多环节需要逐一核实。
她不禁感叹一声:
“案子牵扯的范围越来越大,结案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