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过那个信封,撕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江野刚劲潦草的一行大字:
“昆仑资本所有海外核心资产的控制权都在协议里,带上核心技术团队,立刻撤离海外。活下去,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这行字,夏雨原本虚弱无神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她的嘴角扯了扯,苍白无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自嘲与愤怒的冷笑。
撤离?
东山再起?
江野把她夏雨当成了贪生怕死的懦夫,还是只能躺在男人怀里分红利的摆设?
她在没有空调的地下机房里守了六十个小时,她胃部大出血吐了整整半地毯的血,拼死保住那些核心数据,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拿着钱灰溜溜地逃到大洋彼岸当一个寓公?!
“江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夏雨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嘴里挤出沙哑微弱的呢喃:
“老子的命是自己的,轮不到你替我安排后路!”
她一把将那封密信攥成了一团,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抓住了插在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粗大输液针管。
没有半点犹豫。
夏雨用力一扯!
固定针头的医用胶布被硬生生撕开,连带着皮肉被扯开一道血口,那根足有两寸长的留置针被直接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手背迅速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化作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夏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病床,强行忍着腹部被撕开般的剧痛,摇摇晃晃地从病床上翻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膝盖处传来的脱力感就让她整个人向前栽倒。
她一把扶住冰冷的床架,指甲在金属栏杆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逼着自己站直了身子。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两名守在门口的昆仑资本安保人员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血迹,脸色大变:
“夏总!您干什么?!快躺下!医生说了您现在绝对不能下床,内脏缝合线随时会崩开的!”
两名高大的保镖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
夏雨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双凤眸冷冽如冰,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上位者威严:
“谁敢碰我一下,我让他全家在汉州待不下去!”
冰冷刺骨的声音让两个退伍特种兵出身的保镖下意识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竟被这股气势硬生生压制得不敢动弹。
夏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颤抖的身躯。
她走到旁边的衣柜前,拉出自己那件被鲜血染红了大片内衬、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黑色职业西装套在身上。
扣上扣子,遮住了里面染血的病号服。
夏雨转过身,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备车,去总部大楼。”
“谁要是敢向江野通风报信,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二十分钟后。
昆仑资本总部大楼,顶层核心作战指挥中心。
数十名高级操盘手、法务精英和副总裁正围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气氛压抑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坟场。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指挥中心紧闭的防爆大门被轰然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大门口,夏雨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右手手背上还贴着带血的止血纱布,脚步虽然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全场一片死寂。
几名副总裁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夏……夏总?!您不是在ICU吗?!”
夏雨没有理会他们惊恐的眼神。
她径直走到总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江野留给她的撤离指令信件,在所有高管震惊的注视下,双手用力,当场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海外资产控制权文件撕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雪白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被她狠狠扬在空中,洒落在控制台的键盘上。
“收起你们那副哭丧的脸。”
夏雨环顾四周,声音冰冷清脆,回荡在整个大厅:
“传我的命令,昆仑资本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海外资产全部就地转为战略进攻资金,所有休假员工就地归队。”
“我夏雨把话放在这里,昆仑资本的大厦如果注定要塌,也是老子陪着江野一块被压死在砖头底下!”
“想让我当逃兵?”
夏雨嘴角泛起一抹充满杀意的冷笑:
“门都没有!”
……
同一时间,汉州通往国际机场的跨江跨线高速公路上。
天空乌云翻滚,沉闷的雷声在云层后方隐隐炸响。
三辆经过专业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正组成护卫阵型,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在主道上疾驰。
中间的那辆车里,沈心语正趴在母亲沈清寒的怀里,手里紧紧攥着江野在江南买给她的一只木雕小鸭子。
沈清寒面色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在她的包里,放着江野派人送来的巨额信托协议和两张直飞欧洲的头等舱机票。
江野的安排滴水不漏,甚至派出了最精锐的六名保镖全程护送。
可是,车队刚刚行驶到高架桥中段,前方的路况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畅通无阻的三车道上,两辆满载着碎石的重型自卸泥头卡车,毫无征兆地从应急车道猛地打方向,以极度凶狠的姿态横切了过来!
“小心!有伏击!”
前车副驾驶上的保镖队长大吼一声,话音未落,车头已经重重撞在了卡车的后轮上,整个车头瞬间被压扁,火花四溅!
紧接着,后方的车道上也冲出了两辆重型工程车,直接将退路彻底封死!
三辆防弹车被死死包夹在高架桥正中央。
从四面八方的卡车驾驶室和桥下盲区里,瞬间跳出了十几个身穿灰色迷彩、手持撬棍和战术破拆工具的彪形大汉。
那是燕京贺家圈养的顶级亡命徒!
几乎在同一秒,昆仑资本地下车库的电梯门被猛地撞开。
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江野,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里面正传来雷横带着哭腔和急促刹车声的咆哮:
“江先生!沈小姐的车队在高架桥上被贺家的人堵死了!对方动用了四辆重型泥头车封路,前后堵了三公里,我们的支援车队全被卡在桥下上不去啊!”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沉,眼底爆发出浓烈的凶光。
他一把挂断电话,冲进地下车库。
眼前所有的防弹越野车都在,但在这种全城交通瘫痪的极端情况下,汽车上了路就是移动的棺材!
江野的视线在宽敞的车库里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最角落那个覆盖着一层薄灰的阴影里。
那是三天前,被直升机从西北荒原带回来的黑色宝马水鸟重型拉力摩托车。
车身上还残留着西北戈壁的黄沙刮痕,坚硬的铝合金护杠变形凹陷,但那副钢铁骨架却依然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
江野没有任何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踹飞了盖在车身上的防尘罩。
翻身上车,插入钥匙,点火开关被重重拍下!
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被唤醒般的低沉嘶吼,强烈的震动顺着车架狠狠传递到江野的全身。
江野一把拉下头盔面罩,右手油门猛地拧到底!
后轮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摩擦出一道刺鼻的青烟,黑色的重型摩托犹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直接撞开了地下车库半开的电动卷帘门,顺着陡峭的减速带冲上了地面!
街道上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