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闭嘴！”
众人齐刷刷扭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很有领导派头的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吴大壮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公社的黄主任。
昨天他还去了他的办公室，找他审批宅基地，那会儿黄主任还想着拿规矩拿捏他，结果被吴大壮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老老实实把宅基地手续批给了自己。
万万没想到，今儿能在供销社里头撞见他。
黄主任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吴大壮，先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即面色铁青，大步走到场子中央。
秃头主任看见公社大领导来了，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堆起笑脸迎上去：
“黄主任，您怎么过来了？这边一点小纠纷，我们马上就能处置妥当。”
黄主任压根没搭理他，转头环视一圈围看热闹的老百姓，沉声开口：
“刚才我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供销社大门上清清楚楚贴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老百姓上门买东西，问问价钱，天经地义，什么时候反倒成了过错？”
顿了顿，黄主任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供销社的两人，继续厉声说道：
“这事不光牵扯他俩，在场所有乡亲都是被服务的群众，人人都有发言权！供销社是公家兴办，物资全是供给全体社员百姓的，哪条规矩定下没钱买的老百姓看一眼都不配？”
“这位小同志说的没错，你们就是思想不正！”
秃头主任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辩解：
“黄主任，我没有胡乱讲话，实在是......”
“没有？那你刚才一番话，就是实打实脱离群众，你这种思想不可取！”
黄主任一针见血戳破他的心思。
秃头主任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好硬着头皮凑近一点轻声问道：
“黄主任，您平常只管公社全盘工作，怎么有空掺和咱们供销社的这些破事？”
黄主任嘴唇不动轻声说道：
“你他妈这次撞枪口了，昨天我和副主任还有妇女主任三个人都拿他没办法，我劝你有台阶救下！”
然后又正了正身形掷地有声说道：
“老百姓受了委屈，我当公社主任不管，谁来管？我就是普普通通人民群众当中的一员，维护大伙的正当权益，分内之事！”
秃头主任一听瞬间慌了神：
“主任说的对，这事，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内部员工工作不到位，我跟这位小同志道歉！”
他立马放低姿态，陪着笑脸对这吴大壮妥协：
“这位同志，是我们这边处事不周，全是这位同志工作态度太差。我让她认认真真给你和你媳妇赔个不是，这事就此揭过，行不行？”
“那个许小凤同志，快跟这位同志道歉！”
可他万万没料到，身边的那女售货员脑子拎不清，听见要自己道歉，当场就犟起来了：
“我没错！凭什么要我道歉！”
“闭嘴！轮得到你顶嘴？赶紧道歉，今天不肯认错，明天你就不用再来供销社上班了！”
秃头主任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这话彻底戳炸了许小凤积攒许久的怨气，她当场破罐子破摔，放声哭喊：
“好你个秃头主任！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被你哄着纠缠这么久，现在遇事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开除？我这就去县里告状，把咱俩的事全抖搂出来！”
一句话落地，整个供销社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哗然一片。
这个女的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这样说不光保不住自己的工作，甚至还要把这位主任也拉下马。
最关键的是，他们俩以后再也别想在体制内混了。
更不要说被千夫所指了。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看向二人的眼神满是鄙夷。
作风问题是天大的红线，一旦查实，干部撤职、职工开除，还要开大会检讨批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秃头主任吓得浑身发软，面无血色，生怕她再说出更多内情，抬手“啪”的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了许小凤脸上。
许小凤被打得身子踉跄后退好几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止不住流淌，再也不敢胡乱叫嚷半句。
秃头主任慌忙对着围观众人连连摆手遮掩：
“诸位乡亲见谅，她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说的全是气话，千万别当真！”
“是不是气话，你说了不算，我觉得还是找一下公安同志，他们自然会查得明明白白。”
吴大壮冷笑，没想到他只是为了给媳妇出口气，竟然还扯出这么一个惊天大瓜。
秃头主任满心焦躁，咬着牙问道：
“同志，你到底打算怎么了结此事？非要赶尽杀绝吗？”
“并非我不肯罢休，是你们从头至尾仗着岗位欺压百姓，半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供销社门外有人高声喊道：
“公安同志来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一说公安，公安就到了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几名身着制服的公安快步走进店内，赶紧让出一条路出来。
一个个的神经紧绷，大气也不敢喘。
现场都是苦哈哈农民，看到这个阵仗一个都不敢再出声了。
害怕当官的仿佛就是他们骨子里带出来的。
只是吴大壮在几个公安的后面，供销社的屋外自行车旁站了一个人，正朝着自己挥手呢。
吴大壮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徐牵牛发现了里面正在争吵，生怕吴大壮搞不过他们，所以第一时间报了警。
吴大壮笑了笑，这个徐牵牛还真不错。
他一直在做倒爷，对这些人怕的不行，没想到为了自己，还能硬顶着压力去找公安保安。
真是难为他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决定，以后有挣钱的事情，要算上他一份。
为首的公安率先问道：“怎么回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黄主任本来还想护一下这个秃头主任的，可现在这么多的人看着，他想护也护不住了，只能实话实说：
“刘特派员，你怎么有空过来，事情是这样的......”
黄主任于是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股脑儿全部都说了出来。
80年，很多公社都还没有派出所，更没有公安局，只有县派出所下来下来的几个公安特派员。
他们的办公场所都在公社，行政上是属于公社管的，但是工作上却不是，他直属县公安局，大部分事情都不归公社主任管。
但是黄主任还是避重就轻，就说售货员在工作上的事情。
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他是只字不提。
他要顾着他们领导班子的脸面。
吴大壮可不管这些，欺负了自己的媳妇，就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于是吴大壮开口：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这两个人有正当的男女关系，身为国家干部，却利用职务之便行苟且之事，请一定要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