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一路向前行驶,路旁的风景也在迅速变幻。
满目青翠的百里画廊慢慢褪去,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空中草原。
绿草铺地,一直连到远山脚下,风景依旧如诗如画。
只是有了石碑前的那番对话,众人也都没了游玩的心思。
车厢里的几个人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赵德汉看向窗外的景色,一脸凝重,眼神有些发直。
祁同伟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大家都没了游玩的兴致,刚过中午,便启程返回孚远。
桑塔纳按原路返回,开进县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晚饭依旧定在县委小食堂,同一间小包房,还是简单的家常菜。
吃饭的人都没变,还是昨晚的三个人,只是气氛沉闷了不少。
祁同伟见气氛不对,笑着率先开起了玩笑。
这顿饭吃的不算慢,赵德汉喝了不少酒,醉的有些快。
半醉半醒之间,他打了个酒嗝,看向祁同伟,苦笑着说道。
“祁书记。老话说,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我读了十几年书...终于当上了干部,可一个月到手就300来块...
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外面那些倒爷吃一顿饭...
您说说,我当这个干部到底有啥用...”
祁同伟知道他是借酒盖脸,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赵科长...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政治抱负是什么嘛?”
赵德汉一愣,看了眼祁同伟,没接茬。
政治抱负。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可他却从未想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吟半晌,赵德汉咧了咧嘴,苦笑着开口说道。
“我读的采煤专业,毕业后分到了地矿司。
政治抱负啥的,我压根就没想过...我就想过好日子...”
祁同伟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点了个烟,再次开口说道。
“我以前认识个干部,一不贪财,二不捞好处,手腕很是强硬...
他的政治化抱负就是往上走...为了往上走,他就不停地攒政绩...
为了政绩,他不顾民情强行修路,逼死了人,还让同僚背锅。
为了晋升,亲情、友情、爱情,甚至百姓的利益...啥都能牺牲...
抛开对错不说,他的政治抱负很纯粹,那你的政治抱负呢...”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却听得赵德汉心里发寒。
他头皮一麻,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祁书记...那您的政治抱负是什么?”
说完,他死盯着祁同伟的嘴,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不见。
祁同伟叹了口气,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以前我也没好多少...也沉迷权力,甚至一度沦为权力的奴隶”
他略微一顿,深吸了口烟,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
“到基层后,我得想法变了...老百姓给我权力,权力就该为民...
老话咋说来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让老百姓骂娘就是好官。
现在我得想法很简单,当乡长,就给乡里多做些事情...
当县长,就给县里多做事情...要是能更进一步,就再多做些...”
随着祁同伟的讲述,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德汉皱着眉,盯着面前的酒杯,沉默不语。
就连旁边的李光冉,也一脸凝重,陷入沉思。
这一晚的小老窖不再醇厚,有些发苦、有些涩...让人难以下咽。
......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在办公室坐下,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祁同伟循声看去,赵德汉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前。
他连忙招呼赵德汉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笑着开口问道。
“赵科长,你这是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赵德汉握着水杯,尴尬的笑了笑,随口应付了一句。
他略微一顿,放下水杯,看向祁同伟,郑重说道。
“祁书记,我是来感谢您的...谢谢您解开了我的心结...”
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笑着开口打断他的话。
“哎,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闲谈而已,别说的那么严重...”
祁同伟点拨赵德汉,纯粹是担心他影响火烧梁的后续开发。
对于赵德汉,他不想有什么因果牵绊,因此拦住了他的话头。
他略微一顿,笑着看向赵德汉,轻声问道。
“赵科长,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赵德汉一愣,深吸了口烟,沉声说道。
“祁书记,我想了半宿...一会儿我还要回市里,就直说了...
孚远矿您最好早做打算...按目前储量来看,火烧梁很重要...”
赵德汉的话说的很隐晦,祁同伟却听得心里透亮。
他深深看了眼赵德汉,没有立即接茬。
祁同伟深吸了两口烟,眨了眨眼,轻声问了一句。
“赵科长,我想在孚远矿搞个坑口电厂...你觉得咋样?”
他的话说完,赵德汉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现在全国都在管控小火电,祁同伟却想建坑口电厂...
想到坑口电厂四个字,他眼睛突然一亮,立即脱口而出。
“这是个好想法...上面在管控小火电,却鼓励在煤源区建电厂...
如果以煤矸石作为主燃料,还能靠上相关政策...”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继续开口说道。
“不仅如此,有了这个电厂,火烧梁的开发也会方便很多...”
赵德汉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频频点头称是。
“还是您考虑的全面...据我了解,司里司有相关政策的。
鼓励就近建立低热值电厂,鼓励自发自用,余电上网...”
祁同伟见他一脸兴奋,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偷笑...
送走赵德汉,祁同伟沉思良久,起身走向白买提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笑着开口问道。
“白大哥...这个季度,县里财政宽裕不少吧?”
白买提一愣,扔给他一根烟,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同伟...县里多了个孚远矿,确实多了一份收入...
可底子薄,要还的债很多...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祁同伟听完,笑着点了点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都是为了县里发展,我怎么会打歪主意呢...
算上北台油田的扶持资金,500万,县里拿得出来吧?”
白买提一愣,沉声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500万,差不多半年财政收入...你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