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气氛也很是融洽。
先由金玉喜对火烧梁的情况进行了简要介绍,介绍的很专业。
从地质构造到煤层分布,从勘探进度到储量估算...内容详实。
期间,宋大成也提出了几个问题,问得也很专业。
金玉喜也是对答如流,双方交流的很顺畅。
祁同伟虽然听不懂专业术语。
但他从表情上能看出来,俩人都是技术出身,聊的很投机。
看着两伙人你来我往,聊的热闹,祁同伟不禁勾了勾嘴角。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赵德汉的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赵德汉一脸严肃,时不时问上两句,然后又埋头记笔记。
那表情、神态,完全就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新兵蛋子。
祁同伟观察了很久,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个一身书生气的年轻人,怎么会成为巨贪。
他搞不懂,未来的几十年里,赵德汉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在他神游之际,宋大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金啊...从火烧梁的地质上看,完全符合露天煤田的特征嘛。
别藏着啦,快跟我们说说吧,火烧梁片区的预估储量有多少?”
他的声音落下,祁同伟也回过神来,抬眼向宋大成看去。
宋大志脸上带着笑,正看向金玉喜,等待他的下文。
金玉喜见他问得直接,扶了扶眼睛,回答的依旧四平八稳。
“嗯,根据孚远县的勘探情况,结合我们的二次勘探...保守估计,在八百亿吨左右...”
他的声音落下,孚远一众干部立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喜色。
地矿局和工作组的人倒是很冷静,也在交流,却没太惊讶。
宋大成看了眼金玉喜,把手里的笔扔在本子上,笑着说道。
“哈哈,这个储量很不错,放到全国都数得着,前景不错啊。”
他略微一顿,深深看了眼金玉喜,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但是边西太远了,运输成本、开发成本都要比其他地方高...
如果仅仅是这个储量,恐怕很难引起上级的高度关注啊...”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议论声更盛,众人表情也各不相同。
孚远一众干部脸上喜色更盛,嘴角均不自觉翘起。
在他们心里,火烧梁这块大蛋糕,没人盯着才好。
可祁同伟却看了眼宋大成,微微皱了皱眉。
他见金玉喜没有反驳的意思,心一横,笑着接过了话茬。
“宋组长,您是了解金总工的,他说话一直比较稳妥。
按初步勘探核算,火烧梁片区的储量,要比他说的高两翻...
但是,您是知道的,我们的勘探数据不太准,会有偏差。”
祁同伟刚说完,会议室里议论声立即停止,众人纷纷看向他。
孚远的干部没搞懂,祁同伟想干什么,为什么替金玉喜报储量。
地矿司和工作组则在诧异,一个县委书记怎么敢报储量数据。
宋大成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笑着说道。
“祁书记,这个专业储量数据,和其他数据不一样...
这种数据,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拍出来的,要有专业数据支撑。
你报出这个储量太惊人了,说话可要负责啊...”
他脸上带着笑,可话却说得咄咄逼人。
祁同伟也不恼,立即看向金玉喜,笑着向他求助。
“金总工,快帮我说句话吧。宋组长都把我当成牛皮大王啦...”
金玉喜看了眼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老宋啊,祁书记说的没错,预估储量上限,确实在这个区间...
但,我们这里的勘探条件有限,数据可能有水分,我没敢报...
这么说吧,八百亿吨是储量下限,三千亿吨是上限...”
听完金玉喜的话,宋大成丝毫没有意外。
他太了解这个校友了,如果没有把握,他根本不会上报地矿司。
他伸手拍了拍金玉喜的胳膊,笑的意味深长。
“老金,我都亲自下来了解情况了,你还藏储量...不厚道哈。”
说罢,他还特意笑了两声,想缓解现场的尴尬。
金玉喜一愣个,连忙苦笑着摆手说道。
“老宋,你可别给我戴帽子...我金玉喜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别人可能会藏储量...我这里连矿都没有,我藏什么?
我就是怕话说的太满,实际储量不达标,让人家笑话...”
宋大成没接茬,喝了口茶,缓缓说了一句。
“你呀,就是想太多...你就是报二万亿,上面也得相信才行...”
他的话说了一半,祁同伟却在心里暗笑。
宋大成说的没错,金玉喜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上千亿吨煤田开发,投资不会低于千亿。
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种规模的开发,谁敢直接拍板?
新的预估储量报出来,众人又围绕火烧梁展开了一轮新的论证。
座谈会开了很久,直到晚饭前才堪堪结束。
会议刚一结束,祁同伟就笑着对众人说道。
“来的时候,孚远没机会接待,会开完了,你们可跑不了哈。
咱孚远给各位准备了接风宴,大伙别嫌弃,请移步小食堂...”
......
接风宴设在县委小食堂,招待标准不低,却谈不上奢靡。
众人来到小食堂的时候,饭菜早就准备好了。
十二个人,十六个热菜,都是特色美食,算是中规中矩。
金玉喜和宋大成是校友,这场接风宴少了些官气,多了几分随意,可谓宾主尽欢。
酒至酣处,众人也都有了几分醉意。
宋大成作为工作组组长,更是没少受到特殊照顾。
喝到最后,宋大成脸色通红,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他端着酒杯,晃荡到祁同伟身边,和他碰了一下杯。
“感谢啊,感谢祁书记的招待...
你别说,边西的羊肉和内地就是不一样。”
祁同伟和他碰了一杯,笑着开口解释。
“不是我吹,边西的羊喝的是雪水,吃的是盐碱草,没膻味...”
他的话刚一说完,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一杯酒喝完,宋大成和祁同伟热络了不少。
他搂着祁同伟的肩膀,打了个酒嗝,声音压低了几分。
“祁书记,火烧梁,要是被上面接管。孚远的损失可不小啊...”
祁同伟知道他意有所指,笑着回了一句。
“是啊,县里的经济主要就靠孚远矿...没了矿肯定会受影响。
孚远矿的情况也很复杂,说是县属煤矿,其实就是集体所有制。
不少村民也都有股份...”
说到这里,祁同伟又和他碰了一杯,笑着开口说道。
“没啥可担心的,上级肯定不会不管老百姓的。
一定有妥善的安排,您说是不是,宋组长?”
宋大成一愣,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他略微一顿,和祁同伟碰了一下杯,一仰脖,干掉杯中酒。
一顿酒喝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孚远县没啥娱乐活动,饭局一结束,众人便直奔招待所。
祁同伟站在车门口,和众人一一握手告别。
轮到和赵德汉握手的时候,祁同伟特意问了一句。
"赵工,听宋组长说,您也是考学出来的?"
赵德汉没想到祁同伟会跟他一个小透明搭话。
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即点头回了一句。
"是啊,农村孩子,全靠考学才从村里走出来。"
祁同伟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沉声说道。
"那咱俩一样,我也是从村里考出来的。以后多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