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菊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周围围看的邻居,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张菊就算一个人带着俩闺女,累死累活也能把她们养大,总比在你们李家受这份窝囊气强!
至于名声,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亏心事,不怕旁人说闲话!
反倒是你们老李家,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缺德事,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抬头做人!”
说完她不再看瘫在地上撒泼的李母,拨开挡在前面的邻居,大步就往街道办事处走,鞋底板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周围的邻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再看看躺在地上哭嚎的李母,谁也没上前去拉,只有几声轻轻的叹气,飘在乱糟糟的院子里。
张菊直接去了街道办,提交了离婚申请。
她要通过公家单位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那个所谓的家,她也不要了。
她要李家的赔偿,然后带着孩子在外边租房子住,免得被那家人说她占了李家的便宜。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听完她的陈述,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年头还能出这样的事。
负责接待的刘大姐叹了口气,跟着张菊便去了李家。
谁知一进门,李母就指着张菊又是一阵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丧门星,你砸了我屋里的东西,必须给我赔钱!”
李母气急了。
自家的里子面子都没了,这贱人还把屋里砸了个稀巴烂,这是要翻天不成?
哪怕她要离婚,但家里的损失,她必须赔偿。
张菊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我为什么不能砸东西?
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砸自家的东西,凭什么要陪?”
刘大姐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张菊身前,沉声道:“李婶子,你先别急着骂人。
我刚给治安局去了电话,证明你家儿子不是失踪,而是去了南边儿。
这件事,确确实实是你们做错,也对不起人家张菊同志。
你们这做父母真是太糊涂了。
李老大同志做了错事,你们不但不指责反而帮着遮掩,还倒打一耙,把脏水往人家张菊同志身上泼,这像话吗?
张菊同志这些年为你们李家生儿育女、伺候老人,被你们一家欺骗,她砸东西出出气也是在情理之中。
倒是你这个老同志,纵容儿子一错再错,着实糊涂。”
刘大姐也是女人,很能共情张蓉。
要是她的男人敢和人私奔,婆家还帮着遮掩,她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还会把那个狗男人给剁了。
“张同志现在提出了离婚,我们街道办也受理了。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闹到法院,丢人的还是你们李家。”
张菊面对指指点点的人群,又捂着脸哭了。
“刘大姐,我也知道提出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可是能怎么办?
我男人都在外边有女人了,还搞出了孩子,我还怎么和他过?
而且,我公婆明知道我男人与人私奔了,还骂我是我逼得我男人在外边偷人,骂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说是我生不出儿子才让李老大在外头找女人。
可我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才做了绝育的,难不成还要让我为了生儿子把命都豁出去吗?”
“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个丧门星,生个闺女就断了我们李家的香火,如今还砸了我家,你还有理了?”
李母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想要我家老大绝后,我家儿子不要你那是你活该!
还不知廉耻想和我儿子离婚,我看你就是欠揍!”
“我为什么要离婚?
那是因为,我不离婚,我的两个女儿就活不成了!
从小到大,两个孩子不是今天溺水,就是明天摔伤,你们就是想两个孩子没了,少个拖累,好让我再给你们家生个儿子。
可我就是不想遂了你们的愿。
女儿也是人,她们也有活着的权利!”
“说得好!”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片附和。
“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早该扔了!”
“就是,闺女咋了?闺女也是传后人!”
李母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跺着脚,扯着嗓子喊:“你们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我们老李家的香火!”
可这话刚出口,就被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顶了回去:“香火香火,你李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啊?
张菊同志给你家生了两个闺女,哪个不是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
你倒好,还嫌东嫌西,要我说,你这当婆婆的才是不知好歹!”
李母吓得不敢说话了。
还皇位?
这要是早几年,就凭这三个字就能让他们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姐听完连忙拍着张菊的背安抚:“你别着急也别难过,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今天我肯定帮你把理说清楚。”
李父见连街道办都站在张菊那边,气得胸口发闷,手往轮椅沿儿上一拍道:“我们不同意离婚!
要我们同意也行,她要走就净身出户,半毛钱也别想从我们老李家拿走!”
“李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吃旧社会那一套。”
刘大姐不紧不慢地翻开手里的本子,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双方感情确已破裂的,应当准予离婚。
李老大长期在外与他人同居并生育子女,已构成重大过错,张菊同志作为无过错方,依法有权提出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至于净身出户的说法,法律上根本没有这一条。
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街道办只能把情况上报到法院,让法院进行裁决。
张菊同志放心,谁也别想让你净身出户。
等你男人被带回来,你就可以和他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了。”
李父李母听完刘大姐的话,脸都白了。
他们没想到现在公家断理还讲这么些规矩,哪里还敢硬顶,只能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喘,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