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沐芊实际上并没有搬离北京,因为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如果她以后想挤进更大的圈子,就要留在这里。
不过她确实注销了自己的手机号,就是为了让秦栖寒不要再找自己。
她本身对他就没有感情,能利用秦栖寒的地方,她也利用了,就像她曾经说的,她和秦栖寒之间就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没什么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必要了,只会影响她以后傍其他大款。
她给自己新买了一个公寓,在三环边上一栋新的高层里,她把最后一只箱子拆开,把那些从秦栖寒宅子里带出来的名牌包整整齐齐码进衣柜。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她的人生,就应该这样意气风发的重新开始。
几天之后,北京的秋意浓了一层,秦栖寒的助理跑了四趟运营商,又托了关系调了云沐芊名下的其他手机号关联信息,什么都没找到。
她的身份证没有离开过北京,住宿记录没有,航班高铁都没有,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栖寒只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
助理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秦栖寒也叮嘱他,一定要找到她。
但是助理想说,秦总,一个把手机号注销、把所有联系路径全部切断的人,走不走其实没有区别了,她就是不想让您找到她。
她连您的人都不想要了,她还会在乎别的事情吗。
可他没说出口。
秦栖寒转过来了,眼底有血丝:“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我以前对她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心里一直有疙瘩。她生气很正常。”
“秦总……”助理终于说,“我觉得云小姐可能不是生气了。”
秦栖寒抬起眼:“什么?”
“她应该是……放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栖寒盯着他,目光沉甸甸的:“你什么意思。”
助理没有躲他的目光:“或者说,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事情当回事。”
这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云沐芊那样的顶美,能委身做小三,除了钱,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但是他偏不信。
“你说什么。”秦栖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逼近了一步,“你说她没有把我当回事?”
助理沉默着,没有接话。
可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秦栖寒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你觉得她对我没有感情是吗。”
“她给我煮过咖啡,陪我去出差,我发烧,她一整夜没睡,她记得我所有的日程,比谁记得都清楚,她爱我,无论以前我对她说多难听的话,她都不会离开我。”
但现在不是离开了吗。
“秦总,”他道,“她做的这些,其他人不也能做到吗。”
如果非要说关怀备至,其实周雪也是,甚至是关心着秦家上下所有人。
不同的是,这些事情是云沐芊做的,所以他才会觉得特殊。
"你说周雪?"秦栖寒沉声道,"你把周雪和她比?"
助理抿了一下嘴:"我只是想说,云小姐做的那些,确实是一个体贴的人会做的事情。但这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秦栖寒打断他,"不代表她爱我?"
砰一声巨响,他将玻璃烟灰缸摔碎,嘶吼道:"她怎么可能不爱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的血丝在一瞬间红得吓人,"她爱我,她就是爱我,她如果不爱我,就不会在我身边待那么久!"
助理站在原地没有动,认识秦栖寒那么多年,从秦栖寒还只是秦家公子开始,到后来他一个人把集团撑起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他从来没见秦栖寒这样过。
"秦总,您冷静一下。"
"你给我滚出去!"秦栖寒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眼眶里的水光一闪而过,是一滴泪摇摇欲坠。
助理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间,最后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客厅里只剩下秦栖寒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平复下去,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只是在想,他一定要找到她。
而且到底是不是真心爱她,她说了也不算,说不定她只是嘴硬呢,她到底爱不爱他,他自有定夺。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她给找回来。
到时候,他一定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好好弥补她曾经待在他身边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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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云沐芊来讲,生活难以平静,刷手机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新闻。
财经新闻的推送跳出来她本来想划过去,但那几个字太扎眼了——
"周氏璀璨集团周雪割腕送医,疑因感情问题"。
她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偷拍图,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担架床上的被子掀了一半,露出那只垂下来的手腕,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透出一小片洇开的红。
图片旁边配着几行字,说周雪是昨天深夜被送进医院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水都凉了,是家里的阿姨去叫她吃饭才发现不对劲。
所有人都没想到周雪会做这种事。
那种名门闺秀竟然会寻死,而且还是为了感情,简直是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周耀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云沐芊正准备出门去赴沈叙白的约。
她接起来,那边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躁,向他诉苦:
"我姐醒过来了,但谁都不理,我妈都快急疯了。"
云沐芊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系另一只鞋的带子,语气淡淡的:
"我去合适吗?我跟周小姐也熟,我可以去看看她。"
"合适,怎么不合适。"
云沐芊直起身,对着玄关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风衣,头发松松挽着,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么信任我。"
其实周耀也想见她,当然同意她来了。
云沐芊挂了电话,站在玄关想了两秒钟。她本来不应该去的,可周耀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云沐芊承认,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奇,想看看那个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割开手腕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拿起包,出了门。
车开到医院附近的时候,云沐芊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隔着两条街就已经开始堵车,路两边挤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不少举着手机拍视频的路人。
周家的医院是私立高端的那种,大门本来就低调,可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保安拉了一条隔离带挡在门口,可架不住人太多,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云沐芊把帽檐压了压,给周耀发了条消息。
她从后门绕进去,周耀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通道口等她,把她领进去的时候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放出去的,现在全北京都知道了,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云沐芊没接话。
她跟着周耀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走到尽头左拐,前面就是周雪的病房,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周家的长辈坐在长椅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沐芊脚步放轻了,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走廊另一端——
她的步子顿住了。
秦栖寒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面,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肩线笔挺,后颈的头发剪短了一些。
那一瞬间云沐芊觉得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秦栖寒转过了身,朝她走过来。
难道是他笃定了她也会来,所以才等在这里的?
云沐芊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在他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露出一个得体温和的笑:
"秦先生,好久不见。你也是来看周小姐的?"
秦栖寒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嘴角,又回到她眼睛里,像要把她整个人从头到尾重新看一遍。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云沐芊。"
"嗯?"她坦然看着他。
"你手机换了。"
"是,"她笑了一下,自然得不像话,"之前的号不太方便,就注销了。"
秦栖寒看着她那个笑,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不打算让我找到你。"
云沐芊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接这句话,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又转回来,语气平静:
"周小姐还好吗?我看到新闻吓了一跳,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秦栖寒盯着她。他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的样子,看着她那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慢慢往外扯。他想起刚才在来的路上,在车里刷到那张照片,照片里云沐芊跟在周耀身边从医院后门走进去,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推了所有的事赶过来,在走廊里站了十几分钟,他在想见到她要说什么。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得体的、若无其事的、像面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口吻问他"你也是来看周小姐的"的时候——
秦栖寒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云沐芊。"他叫她的名字,比刚才更轻,轻到像在叫她别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是冷的,冷到嘴唇的颜色都淡了一分,"你没有心。"
云沐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嘴角最后那一丝弧度也跟着平了下来。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记者的喧哗声,可那个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她站在他面前,驼色风衣的衣摆垂着,身姿笔挺,干干净净的,像一棵刚刚移栽好的树,根扎得稳稳的。
"秦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他耳朵里,"你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周小姐还在病房里躺着,她的命差点没了,你站在她病房门口跟我说这个?"
秦栖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看了两年的、以为自己已经读懂了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愧疚,没有躲闪——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整个人站在她面前这件事,对她来说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短得几乎看不见。他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面白色的墙壁上。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用力咽回去。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哑了,转向病房的方向,嗓音里有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细微的颤,"我不应该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她身侧走过去。两个人错身的那一刻,云沐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秦栖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很低很低地飘过来,像是对着空气说的:"你那天说,七天之后给我打电话。"
云沐芊没有接话。
"我信了。"他说。
然后他继续走了,脚步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云沐芊听见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通道的门,铁门的铰链发出"吱呀"一声,然后门合上了,咚的一下,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才彻底散去。
云沐芊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周耀靠在墙边看了全程,云沐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转身朝周雪病房的方向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调整好了,挑不出任何破绽。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手腕缠着厚厚纱布的女孩,笑了笑,柔声说:"周小姐,我来看看你。"
周雪抬起眼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