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中央军区大楼一片静谧。
顶层,唯有一扇玻璃透着昏黄的光。
西泽路垂眸,视线终于落到旁边那盘已经冷透的土豆上。
他指节微颤,拿起叉子,慢吞吞插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几口,竟然尝不出半点滋味。
光屏发出光亮,映出他那张颓然的脸,与二十年前那扇沉重铁门后和狗抢食的身影,骤然重叠。
母亲嫌恶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响。
“一个基因培养舱的产物,你根本不是我儿子,记住,人前人后你只是西泽家的奴隶。”
“别叫我母亲,我只有远儿一个儿子,滚出去。”
“跟你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倔强,看着让人生厌,不过是强抢了他,他竟敢死在我的床上以示抗议,真以为那样就能威胁我?他该死,你这个小孽种……也该死!”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你哥哥提供骨髓,如果他不醒,就一直抽你的血,他醒了,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该去陪你父亲了。”
“要不是为了你哥哥,我根本不会捐出卵子,生出你这个孽种。”
“来,抬头,见见你哥哥。”
冬季的冷风刺骨又寒冷。
少年时的西泽路佝偻着身体,在庄园垃圾堆找了一身丢弃的棉服,那衣服露了几个划破的大洞,好在他身形很小,勉强蔽体。
他站在猪圈一样的铁栅栏里,身边只有一只野狗崽做伴。
雍容华贵的女人领着一位七八岁的男孩向他走来。
男孩一身锦袍华服,料子光洁,一看就是金贵中养出来的人。
西泽路定定的盯着。
那是他的哥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哥哥。
男孩咧嘴一笑,拿出一块热腾腾的食物递到他面前。
“丑八怪快吃吧,自然食物很香的,你肯定没吃过。”
闻到食物散发的香气,少年西泽路屁颠屁颠跑过去,可女人却一把打落男孩手中的食物。
土豆在雪地里滚了三圈,被跑过来的狗崽叼走。
“远儿,听母亲的话离他远一点,他有传染病,别被他肮脏的基因传染了。”
“母亲,他好脏啊,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他。”
“好,明天就把他锁起来。”
思绪回笼,西泽路站起身,端起那盘土豆,走到落地窗前。
700多层的高度,足矣俯瞰整个帝都中心区。
最西侧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正是西泽庄园,那里彻夜通亮,正是为了祈祷他哥哥早日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他盯着那座即使希望更是牢笼的庄园,陡然想起,从鹿微凉那听到的话。
少女的声音糯糯的,虽声音不大,却仿佛饱含力量。
“人就是这样,越期待谁的认可,就越被谁奴役。”
从前,他从没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现在想来,他一直期待母亲对他好一点,一直暗中和西泽远较劲,何尝不是在给他母亲赋权。
为了得到那虚无缥缈的母爱,他甘愿削足适履,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这些年,他似乎从没做过自己,只是个被母亲裹挟的木偶。
可这样可怜的木偶,也终究没得到过母爱。
西泽路颤抖着又插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品尝几口,虽然口感冰凉,入口还有回生的腥气,却不在索然无味。
他给严值高发去消息。
[不用送吃的了。]
[对了,是鹿微凉亲自送的?]
此时的严值高已经做起美梦,根本没机会理会他的消息。
那场直播他一直关注,按照严值高所说,这些菜是鹿微凉特意留的,那么,就是鹿微凉了解过他的喜好了?
是为了赎罪?还是道歉?亦或是关心?
严值高那边好似心有所感,他起床上厕所,偶然打开光脑,正巧看见西泽路的消息,迷迷糊糊之间回了一句。
[托人送来的,虽然没亲自来,但我猜测鹿向导钟情于您。]
西泽路盯着消息,眉心猛地拧紧,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可见他的属下是被鬼上身了。
就在他想继续问问,鹿微凉为何知道他的喜好时,公安部的视频电话急急切进来。
画面里,部长小老头急得差点钻出来:“哎呀,小路啊,炎慕越狱了,现在正在黑森林和蓝发哨兵打架呢,派过去三批哨兵,全躺着回来的,他们根本拦不住。”
“小路啊,你解决吧,一定把炎慕抓回来。”
……
黑森林污染区。
无边黑夜,白与蓝两种SSS级精神力绞缠翻涌,在无人的夜里亮得刺眼。
沙绫与炎慕杀得难舍难分,拳风掌影搅得树叶纷飞。
而那只银白的雪山狼却懒洋洋趴在树下,耷着眼皮,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状态。
炎慕一条黑色的眼纱覆面,借共感连着雪山狼的视线,猛地朝沙绫挥出一记重拳:“死哑巴,你不是有厌女症么?怎么跟我未婚妻那么亲密?”
沙绫侧身一闪,堪堪避开重拳。
他面色沉冷,心头积压着无数反驳,却终究吐不出一字,总不能在这生死关头停手,对着她打起手语吧?
炎慕见他这样,更加兴奋了,他挑衅道: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她第一位公开的哨夫吗?应该很受宠吧?”
“哦,我忘记了,你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跟她牵手的滋味怎么样,她亲过你么?看样子你的厌女症康复了,能和女人亲密接触了?”
炎慕那张嘴跟租来的一样,连珠炮似地持续攻击。
沙绫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妻主说过,这男人就是个谎话精,骗人不打草稿,而他说的厌女,在他看来就是他和妻主关系亲密,他想挑拨离间。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妻主看见炎慕时,老鼠见到猫的状态,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
让妻主“丧夫!”
沙绫催动精神力,半空凝出密密麻麻的冰锥。
所有冰锥围在他身后聚拢成冰晶圆盘,静静悬浮着缓慢转动,刺骨寒气四下漫开,看着极具压迫感。
按照这个架势,冰锥全部刺下的话,炎慕非死即伤。
可炎慕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浮起一丝轻松。
借着共感,炎慕能清晰捕捉到一股灼热气息正撕裂空气,极速逼近。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有意思了,另一个顶着名分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