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晏摸了摸傅嘉宇的头,声线低沉。
“太晚了,回房睡觉。”
傅嘉宇哦了一声,揉着眼睛往楼上走了两步。
忽然又回头。
咧着嘴笑了笑。
“好吧,我知道你们要有弟弟妹妹了,不能打扰你们。”
一旁的佣人笑着接话。
“小少爷从傍晚就一直守在客厅等你们回来,好不容易先生太太都在家。”
傅淮晏神色未变。
“嗯,去睡吧。”
傅嘉宇小跑着上了楼,经过江以宁身边的时候仰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还挂着笑。
“妈妈,我去睡了。”
江以宁没低头看他,眉眼覆着一层彻骨的寒凉。
今天这种场景,七年里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是她在沙发上等到天亮。
以前老太太不管怎么说,傅淮晏都只是敷衍回应。
但最后还是人不到,电话也不来。
现在老太太真病了,他愿意回来了。
可她不愿,他就要用这种手段逼自己回来!
真够恶心的!
江以宁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上楼。
房间还是老样子。
她收拾东西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这些天,房间里没回来过人!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余光扫到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
她扔掉的照片还躺在里面。
看来连打扫的佣人都知道这间房没人。
敷衍了事。
江以宁收回目光,心底毫无波澜。
这里怎么样都与她无关。
她抬手抱起床上的薄被和枕头,打算移步客房。
刚迈出两步,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江以宁心头一跳,硬生生刹住脚步才没撞上去。
傅淮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
江以宁眉心紧蹙,满心不悦。
这男人是鬼吗?走路毫无声响。
真是阴魂不散!
江以宁拧着眉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
就看见傅淮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身后那个垃圾桶上。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就是你新想出来的计谋?”
江以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竟然觉得,她是刚进来赌气扔掉合照。
就为了博他关注!
江以宁险些被气笑,心头寒意翻涌。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我无关。”
她抱着被子绕过他往外走。
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了往回一扯。
江以宁没站稳,怀里的枕头和被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仰头瞪着傅淮晏,眼底全是讥诮的冷光。
“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高了声音,“难不成看我身边有了旁人,突然吃醋,幡然醒悟爱上我了?”
傅淮晏神色依旧淡漠,无波无澜。
他松了手,退后半步,声音凉得像兑了冰水。
“今晚在房间睡。”
话音落下,门外走廊闪过一道佣人身影,转瞬消失。
江以宁的眉头拧紧了一瞬。
老太太果然没死心。
竟然还派人盯着这间房,看傅淮晏今晚到底有没有跟她同房。
难怪傅淮晏今夜执意逼她回来。
江以宁心里那点刚涌上来的火忽然就熄了。
冷得只剩下铁锈味。
不过好在离婚协议已经签字,只等三个月。
她相信老太太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熬过这段时日,她便能彻底脱身。
“行。”
江以宁不再争辩。
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枕头和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
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连衣服都没换。
直接把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他。
在哪睡都一样。
她懒得浪费精力纠缠。
傅淮晏站在床边,垂眼看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背,眉头拧了一下。
“睡觉不换衣服?”
“没衣服换。”
江以宁闷在被子里回了一句,那被子把脸蒙上。
她的东西都搬空了,去哪里换。
况且跟傅淮晏同住一屋,她也担心他发疯真的要二胎。
身后安静了几秒。
江以宁听见傅淮晏转身走了。
他有严重洁癖,自己这身脏衣服穿上床。
就是老太太拿刀逼他,他也不可能上床!
这样最好!
连日奔波拉扯,身心俱疲。
困意迅速席卷全身。
江以宁很快便陷入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门响了一声,然后没了动静。
半梦半醒之间,床的另一侧塌陷下去一块。
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过来。
江以宁下意识往那边缩了缩,找到一个暖烘烘的位置把自己塞进去,舒服地拱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带着隐忍克制的压抑声。
转瞬即逝。
江以宁睡得迷糊,下意识咂了咂嘴,含糊呢喃。
“这热炉怎么还漏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热源里,彻底睡死了过去。
一夜无梦。
天亮的时候江以宁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了。
卧室里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的位置。
她睁着眼躺了两秒,坐起来环顾了一圈。
空无一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江以宁失笑。
这房间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出现。
江以宁没多想了,伸了个懒腰便要下床。
她的手下意识伸到另一边床。
床单是温的。
像是人才走了不久。
江以宁愣住,低头看着那片褶皱。
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睡的这一侧。
枕头歪了。
被子卷成一团缠在腰上,像跟人打了一架。
难道自己睡姿这么差了?
不过她没有多想,很快便抛之脑后。
简单洗漱完毕下楼。
客厅里,傅嘉宇已经背着小书包坐在沙发上了,两条腿悬空晃着,嘴里咬着半片吐司。
傅淮晏站在玄关换鞋,黑色衬衫西装裤,袖口扣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看见江以宁下楼,傅嘉宇眼睛骤然一亮,蹦下沙发跑过来。
“妈妈快来吃早餐!等下你和爸爸一起送我去学校。”
“今天学校的亲子赛,我要爸爸妈妈一起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