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一听妃英理这话,眉毛微微一挑,身体靠回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那位重新恢复了精英气场的女律师,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好奇:
“哦?你要帮我什么忙?说说看。”
妃英理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卖关子,也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林先生,你刚才不是问我,那些洗钱的人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吗?我可以跟你详细说说。”
林深听到这句话之后,确实有些意外。
刚才还在跟他硬碰硬地讲法律讲原则的妃英理,这会儿竟然主动提出要给他讲解洗钱的操作流程。
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不过他没有把心里的惊讶表现在脸上,而是很认真地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甚至还往前稍微倾了倾身体:“请说。”
妃英理开始了她的讲解。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吐字清晰,逻辑严密得像是在给法庭陪审团做案情陈述:
“首先,目前最难被监管部门追踪的洗钱方式之一,叫做贸易洗钱。”
“核心原理是‘以物掩钱’,用真实的物流来掩盖虚假的资金流。”
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
“具体的操作方式是这样的:一家空壳公司,以‘进口高端艺术品’或者‘精密设备’的名义,把一件市值只有一万美元的货物,在报关单上写成一百万美元,‘卖’给海外的一家同伙公司。”
“然后海外公司按照报关单上的一百万美元付款。”
“这样,通过合法的国际贸易渠道,九十九万美元的非法资金就成功转移到了收款方手里。”
她停了下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道:“第二种方式,叫幽灵出货。”
“单据全部都是齐全的,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一样不少。”
“但集装箱里装的可能是空的,也可能是一堆废品。”
“资金通过正规的银行渠道完成了跨境流转,但货物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第三种,利用离岸金融中心进行操作。”
“通过在免税天堂开设私人银行账户,进行虚假的期权交易或者结构性票据交易。”
“表面上是在买卖高风险的金融衍生品,资金在全球市场上转了一圈之后,‘亏损’给了对手方账户,也就是同伙的账户。”
“而那笔‘亏损’,就变成了合法免税的投资收益。”
她说到这里,用手指轻轻点了
点桌面,目光看了看一旁的明美,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还有一种高端的玩法,是高端艺术品加自由港。”
“用黑钱在拍卖会上匿名拍下一幅名画,然后存入日内瓦或者新加坡的自由港仓库里。”
“自由港是一个免税、免监管、免申报的特殊仓储区域,画作可以在里面存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记名、不产生收益,完全是一个终极的储值工具。”
“等风头过了,再把那幅画拿出来重新拍卖,钱就彻底洗白了。”
林深和明美两人听完这番话之后,都有一种“原来还能这么玩”的豁然开朗感。
林深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佩服:
“果然是专业的事情,得由专业的人来干。我们这种外行搞了半天,就是小打小闹。”
明美站在一旁的吧台边上,也点着头附和道:
“是啊,妃律师说的这一套操作,跟我们这种开咖啡厅的比起来,快得多了。”
林深又跟着点了点头,感慨道:“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呢。”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妃英理,语气里带着一丝现实考量:
“不过话说回来,知道了归知道了,以我和明美目前的能力,这种高难度的操作,我们也执行不了。”
明美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那些复杂的跨境贸易流程、离岸账户的操作手法、艺术市场的运作规则,确实不是他们两个能搞得定的。
妃英理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们。”
林深听到这话后,嘴角微微一勾,接了一句:“作为回报,我帮你处理掉那些找你麻烦的人?”
妃英理摇了摇头:“那只是一部分。”
林深的表情变得更有兴趣了:“那另外一部分呢?”
妃英理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一旁的明美忽然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事情本质的笃定:“是……为了小兰吧?”
妃英理转过头来看了明美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点了点头:“明美小姐说得没错。确实是为了小兰。”
“我替你们做事,报酬的话,我从交易流水中抽取百分之二十作为服务费。”
“然后你们把我那份报酬中的一部分,以奖金、加班费之类的名义给小兰。”
林深听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明白了。
帮妃英理处理那些找她麻烦的人,只是一个顺带的添头。
真正让妃英理打破自己原则、主动提出合作的核心原因,是小兰!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母爱确实让人动容。
一个像妃英理这样对自己行为准则和道德标准要求极高的女律师,终究也会因为女儿的事情而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原则。
而且说实话,百分之二十的抽成,在金融和法律服务这个行业里,已经是非常低的比例了。
妃英理这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他:我对钱没什么要求,我要的只是让小兰安安稳稳地把债还完,不要出什么岔子。
她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帮小兰还钱,因为以小兰的性格一定不会接受。
所以她选了另一种方式,通过帮林深做事,再用林深的手,把钱以一种“劳动报酬”的形式合理地交到小兰手里。
这样一来,小兰既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钱拿去还债,又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接受母亲的施舍。
林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头来看着妃英理,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他伸出手来,语气干脆利落:“没问题,妃律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