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位穿着职业套裙、坐姿端正得像是来法庭辩护的女律师,随口问了一句:
“妃律师想喝点什么?菜单在桌上,你看看。”
妃英理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单,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价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副后面的目光很明显地停顿了几次。
最后她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上,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就来一杯血腥玛丽咖啡吧。”
站在吧台后面的明美听到之后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妃英理放下菜单之后,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林社长,你们家这咖啡的价格,可不便宜啊。”
“一杯两万日元,一般人还真喝不起。”
林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我走的是高端路线嘛。既然是高端,当然要定得贵一点。”
妃英理轻笑了一声:“走高端的咖啡路线?这可不多见。”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店内的环境,这个时间段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一个单独坐着的年轻女孩正在看书,另一桌是两个中年女人在低声聊天。
整个咖啡厅里空位不少,生意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不过看起来,好像不太受市场欢迎啊。”
林深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高端路线嘛,喝的人本来就不多。不然也就不叫高端了。”
妃英理端起桌上刚刚送来的那杯血腥玛丽咖啡,轻轻地吹了吹热气,没有急着喝。
她的目光透过杯沿上方看着林深,用一种看似随意但实则带着深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是吗?不过我听我一个做律师的朋友说,现在很多人打着开高端餐厅或者咖啡厅的名号,私底下却做着洗钱的买卖。”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深的反应。
林深听到这话,眼睛当时就亮了。
那种亮法不是心虚或者紧张,而是带着一种浓厚兴趣的亮法,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真诚的好奇:“是吗?还有这种事?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妃英理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
看着林深那双写满了“求知若渴”的眼睛,她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
一般人在听到“洗钱”两个字从律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瞳孔收缩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或者下意识地改变坐姿。
但林深什么都没有。
他不仅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反而主动往里面钻。
那种坦然的姿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该有的反应!
妃英理放下咖啡杯,用手指轻轻转动着杯沿,用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语气回了一句:“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林深笑了笑,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我孤陋寡闻嘛。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听到新鲜事就想多听几句。”
妃英理没有再继续接这个话题。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那副金边眼镜的镜片,重新打量了一遍对面那个年轻人。
她干了二十多年的律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她看得出来,林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咖啡厅老板。
他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在敏感话题面前依然能保持云淡风轻的神态,没有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当律师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家咖啡厅的生意绝对有问题。
一杯咖啡定价两万日元,放眼整个东京,能消费得起这种价位的人,用手脚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且她在来之前已经找人暗中调查过了,这家咖啡厅的销售量低得离谱,一个星期连二十杯咖啡都卖不出去。
偶尔过来光顾的那几个客人,要么是拿着大折扣的优惠券,要么就是拿着那种所谓的“冲野洋子粉丝优惠券”过来的。
这种经营状况,别说是维持一家店了,连交房租都不够。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虽然没有亲自接手过洗钱相关的案子,但从同行口中也听说过不少类似的案例。
如果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她实在想不出林深凭什么能给小兰开出一个月三十万的工资,而且工作时间短、周末双休、加班还另有加班费。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她不想让小兰跟一个疑似从事洗钱活动的人走得太近。
妃英理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身体微微坐正了一些,表情也变得更认真起来。
她看着林深,语气平稳而清晰地开口了:“林社长,你想做什么事情,我不会去管,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
她顿了一下,“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聘用小兰了。”
林深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他心里有数了,妃英理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他也不意外。
能在这个年纪混到东京律师圈顶层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稍微有点脑子的聪明人都能从这家咖啡厅的经营模式里看出问题来。
而那些看出来了的聪明人,通常都不会多嘴。
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自己说出来之后,会不会得罪某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毕竟洗钱这种事,得先有赃款才能洗。
而赃款是从哪儿来的,那才是真正要命的问题!
万一这些钱是某个极道组织或者某个政界大佬的钱,谁要是坏了他的事,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
所以聪明人的做法就是,看出来了,就当没看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妃英理也是聪明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小兰,她也不会主动跑到林深面前来摊牌。
林深笑了一下。
他又不是被吓大的。
妃英理是律师又怎么样?
律师还能管得着他用谁不用谁?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妃律师,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宽了吧?”
“而且,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来找我说,你应该直接去找小兰谈。”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和地看着对面那位表情严肃的女律师,“我这个人做事有个原则,从来不强迫别人。”
“如果小兰自己不想干了,我绝对不会拦着她。但如果她自己愿意留下来,那谁也管不着。”
妃英理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拿捏的角色。
而她也知道,林深敢这么坦然地接她的话,就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去告发他。
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自己真的去举报,也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
她的目光闪烁着,端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正在快速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