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浸透血痕的青竹帕子,轻轻擦过林墨染血的靴面。
远处城外,绵长的昆仑号角穿透风沙,沉压整片擂台。
高台之上,厉寒已然彻底入魔。
黑雾疯狂翻涌攀爬,侵蚀他大半躯体,右半边脸颊皮肉消融,露出森白错落的骨相,狰狞可怖。他一双血瞳死死盯着擂台,掌心血肉早已与星轨仪盘面粘连一体,浓稠的暗黑本源顺着骨血缝隙疯狂灌涌入仪器核心,透支残躯所有修为。
下一瞬!
漆黑如洪流的黑雾规则狂潮劈开漫天烟尘,裹挟崩碎的议会规则之力,轰然撞向林墨胸腔!
林墨刚结束高频震荡拆解术,肉身负荷堆叠到极限,身形一瞬迟滞,已然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极致拧身,堪堪避开心口致命要害。
轰隆——!
恐怖能量洪流擦着他左胸炸开,狠狠砸在身后残存的装甲残骸上,金属碎片炸飞四溅,狠狠钉入擂台青石。
剧烈冲击顺着骨脉传导全身。
无人听见的细微闷响在胸腔内部炸开。
第三根胸骨,应声断裂。
断裂的骨茬尖锐刺骨,直接反向刺破胸肌肌理,深深扎入左肺肺叶。
脚下坚实的青冈木擂台,以他足尖为中心,瞬间崩出细密龟裂纹路。
淡金色的纯净星血混着污浊黑雾浊气,冲破喉间桎梏,顺着唇角缓缓淌落,一滴、两滴,坠落在脚边青竹帕子的竹叶纹路之上,晕开大片暗沉褐红。
林墨眸光依旧沉静无波,眉眼未蹙,身形未晃。
并非肉身无痛。
是他此前透支规则之力剥夺五感的后遗症残留,再叠加精神海夜澜的结界屏障,将所有撕裂神魂的剧痛、神经灼痛尽数隔绝。
但——肉身重创的滞涩、气血崩塌的失重、肺叶破损伤口的呼吸掣肘,分毫未减。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窒闷,气血疯狂紊乱翻滚。
精神海万古不化的冰原之上,素白衣衫的夜澜静立结界中央。
她道袍衣摆早已被渗透精神海域的黑雾腐蚀出三处破洞,单薄身影立在摇摇欲坠的蓝光结界中心,以自身本源为锁,层层过滤外界传导而来的毁灭性剧痛与黑雾侵蚀。
现实肉身的骨裂、穿刺、脏器受损,每一缕足以让人癫狂崩溃的痛感冲击,尽数撞在无形结界之上,被她温柔却强硬的本源生生碾碎、隔绝。
点点晶莹星血从她唇角溢出,坠落在万年冰原,凝成一粒粒鲜红冰晶,她撑结界的指尖,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夹缝深处,苏晚晴残魂本就黯淡的星盘再度震颤。
她自知神魂濒临溃散,无法再强行渡力干预战局,只能以仅剩的残念牢牢锁住守界本源根脉,默默稳固林墨体内的青竹守心之力,不让浊气彻底侵蚀本源根基。
现实擂台之上。
林墨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无视重创躯体的桎梏,脚尖一点,身形鬼魅贴掠高台。
左胸塌陷的伤势让他身法轨迹微微偏移,动作不再完美无瑕,却丝毫不影响拳锋的沉凝稳定。
裹挟纯粹守界本源的一拳,直轰厉寒心口!
厉寒癫狂狂笑,眼底尽是毁灭式的疯狂,残存黑雾瞬间缠上林墨整条左臂,腐蚀性极强的规则之力滋滋啃噬玄色劲装,衣料迅速碳化发黑,底下皮肉瞬间泛起灼烧焦红,本源脉络险些被浊气强行腐蚀断裂。
“林晚卿护你?!”
“今日我便废了你这身守界本源,毁了她百年守护!”
精神海域中,狂暴黑雾顺着肉身伤口钻入侵蚀识海,狠狠撞在结界屏障上。
夜澜身形微晃,喉间一声极轻的闷哼,结界表层瞬间被侵蚀出一道细密裂痕。
她不敢松懈,指尖极速结印,将自身精纯本源源源不断渡入林墨精神脉络,硬生生挡下所有侵入识海的浊气与神魂腐蚀,替他承下所有神魂创伤。
现实里。
林墨的守界拳势结结实实砸中厉寒胸膛。
砰!
巨力贯穿躯体,厉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滑出三尺,背脊重重撞死在星轨仪边框之上,整台古老仪器震颤不止,盘面蔓延开大片细密裂纹。
厉寒大口喷出漆黑污血,胸腔脏腑尽数震碎,却依旧不死不休,疯魔一般透支仅剩神魂本源,强行触发星轨仪底层禁忌自毁程序。
一旦星轨仪彻底引爆,积攒百年的议会黑雾规则将瞬间席卷整座帝都擂台,台下数万百姓首当其冲,无人可活。
观众席最后一排,薇拉帽檐下的光学传感器瞬间拉满预警红光,极速解析星轨仪自毁链路,指尖在袖中飞速敲击,同步植入机械阻断程序,死死锁死仪器外部触发端口。
暗巷深处,洛清音望着水镜里林墨血染衣襟、胸伤塌陷的模样,心头一紧,咬牙燃动自身暗桩权限,强行攻破星轨仪底层加密壁垒,为薇拉的阻断程序撬开核心权限后门,双锁并行,压制自毁进程。
精神海内。
苏晚晴一缕极淡残念顺着守心纹路悄然汇入结界裂痕处,微光一闪,夜澜濒临破碎的结界瞬间稳固愈合。
冰原尽头,模糊的青竹衣袂虚影静静伫立,林晚卿百年不变的温柔眸光落在夜澜身上,无声颔首托付,随后虚影缓缓消融在茫茫冰雾之中。
夜澜凝望虚影消散之处,轻轻颔首,眼底凝着温柔与决绝,结界光芒再度强盛一分。
现实战局转瞬万变。
林墨无视星轨仪疯狂的过载嗡鸣,蓄势第二拳,轰然砸落厉寒眉心!
这一拳弃了高频震荡的诡诈拆解,只用最沉、最正、最纯粹的守界拳力。
拳锋落处,厉寒眉骨轰然塌陷,黑血四溅,尽数溅染在林墨早已暗沉发黑的玄色劲装上。
濒死的厉寒眼中涌出极致怨毒,操控最后一缕精纯黑雾,化作针丝细缕,悍然直冲林墨识海,欲神魂共生、同归于尽。
精神海里,夜澜眸色微冷,抬手结界骤然收紧,硬生生将那缕夺命黑雾碾压成虚无碎屑。
她唇角星血越溢越盛,素白道袍前襟早已被染成淡粉血色,神魂消耗巨大,身形微微虚浮,却自始至终,没让半分神魂伤害、半分刺骨痛感落入林墨感知。
选手区阴影。
莫北被黑雾禁锢的躯体剧烈震颤,眼底灰蒙神智拼命挣扎。
他清晰看见林墨胸骨折断、肺脏受损、血染衣身,看见厉寒阴毒的同归于尽之术,喉咙挤出破碎嘶哑的低吼,却依旧被议会黑雾死死镇锁,寸步难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惨烈血战,满心无力与悲恸。
高台之上,厉寒半边躯体近乎消融殆尽,皮肉白骨交错狰狞,他死死盯着林墨依旧挺拔、不见丝毫溃色的背影,忽然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惨笑。
“你以为……你赢了?”
“昆仑号角已响,凌昊真亲至……”
“他要你的命!你今日,必死无疑!”
林墨目光平静,充耳不闻。
他抬拳,第三拳,狠狠砸在龟裂的星轨仪正中心盘面!
咔嚓——!
整台承载议会百年规则的星轨仪彻底崩碎、解体、废碎满地。
积攒多年的黑雾规则洪流轰然喷涌而出,漫天浊浪翻涌欲席卷四野。
千钧一发之际,精神海的蓝光结界横跨虚实两界,无形屏障牢牢锁死所有外泄黑雾,尽数碾压净化。
台下数万百姓,无一人受惊、无一人被浊气所伤。
硝烟渐渐落定,黑雾缓缓沉降。
擂台上狼藉遍地,满目疮痍。
林墨立身废墟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不曾弯折半分。
左胸皮肉塌陷,断骨内伤贯穿肺腑,温热星血不断浸透衣料,顺着衣摆源源不断滴落,一遍遍染红脚下那方青竹帕子,将整片清雅竹叶纹路染成暗沉血色。
他垂眸,静静看着血染的竹纹,再抬眼,望向城外号角连绵的昆仑方向。
漆黑眼底,无喜无悲,无惧无怒。
精神海冰原。
夜澜靠着冰凉冰壁缓缓落座,浑身本源耗损巨大,唇间星血不止,单薄身躯摇摇欲坠,可那双撑起众生与他安危的结界,依旧明亮稳固,不曾松懈分毫。
风卷擂台碎木屑,沙沙作响。
远方昆仑杀伐号角步步逼近,压得天地风声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