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够了半个钟头的场,各家各户开始排着队上香,何耐曹跟冯叔和几个大爷打了声招呼,领着家里人往回走。
何爹和李三妹走在前头跟乡亲们寒暄,红莲和芳姐一左一右扶着廖晓敏,何小慧拉着刘红梅看路边小孩放摔炮,何耐曹牵着两条狼青犬跟方清秀走在最后头压阵。
刚拐进回家的主道,斜刺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张明媳妇双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头冒着白气,急火火地往何耐曹身前凑:“阿曹!外头站半天冻坏了吧?婶子特意从家里灶上舀的热乎红枣水,你快喝两口暖暖身子!”
说话间,张明媳妇身子直往何耐曹胳膊上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何耐曹,热辣辣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方清秀眼神一冷,脚下刚要往前迈半步。
何耐曹手腕一抬,不动声色牵紧狗绳,两条半人高的狼青犬立马往前蹿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正好隔在何耐曹和张明媳妇中间。
张明媳妇吓得脚下一顿,端着碗往后缩了缩,险些把水洒出来:“哎呀这狗......”
何耐曹看都没看那碗水,跟没瞧见张明媳妇那眼神似的,直接牵着狗往旁边绕开两步,目光落到跟在后头流鼻涕的两个小孩身上。
那是张明家的两个小子。
“来,大过年的,拿着吃去。”何耐曹伸手进兜里,顺势从空间摸出四块糖,弯腰一人塞了两块到小孩手心里,“外头风硬,喝啥水啊,赶紧领着孩子回屋烤火去吧,别把娃冻感冒了。”
两个小子攥着糖欢天喜地喊了声“谢谢阿曹叔”,撒丫子就往家跑。
何耐曹压根没停步,牵着狼青犬,带着方清秀大步流星就走了过去。
前头不远处的红莲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扶着廖晓敏往前走。
张明媳妇端着那碗渐渐变凉的热水僵在路当间儿,看着何耐曹连头都没回一下的背影,心里头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看着就得劲。
............
吃过正月初九的午饭,廖晓敏走了一上午有些犯困,扶着腰去次间炕上歇晌了。
刘红梅跟着喝了一碗清汤面,这会儿也乖乖回西厢房钻进被窝睡午觉。
正房次间和外屋地收拾干净后。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冯叔夹着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领着田元海大步走了进来。
“阿曹,没歇晌吧?”
“没呢,冯叔,元海哥,快过来坐。”何耐曹请上炕,顺手拿过茶壶倒了两碗热茶推过去,“这是把十五闹元宵的章程弄出来了?”
“弄出来了,我跟元海还有张丁叔一上午都在合计这事儿。”冯叔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润润嗓子,把那张牛皮纸在桌上摊平。
何小慧探着脑袋凑过去看:“冯叔,这画的啥呀?弯弯绕绕跟蚯蚓似的!”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啥,这是咱们东屯的道儿!”田元海在旁边乐道,“冯大爷亲自拿毛笔描的,阿曹你快给掌掌眼,看看哪儿不合适,咱好提前改。”
何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旱烟袋别在腰后头:“今年四个屯子的人估摸着都得往咱东屯涌,不提前排布好,到时候踩了脚、撞了人,大喜的日子容易闹红脸。”
“何老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冯叔指着牛皮纸正中间画着方框的地方,“阿曹你看,大队部前头这片大广场,张丁叔这两天已经带人把木头料备齐了。
灯棚咱们就搭在广场正北头,坐北朝南,背风,挂上百十盏灯笼,老远就能瞧见!”
何耐曹低头仔细看着图纸,手指点在广场西侧的入口上:“灯棚摆北头没毛病。那撒灯的路线咋定的?”
冯叔顺着图纸上画的红线往下滑:“按老辈子的规矩,正月十五天擦黑就开始撒灯。从村东头老杜家门口起头,顺着主道一路往西,经过你们何家大院门口,再拐向南道,一直摆到村西头大路口。两边道沿上每隔三步扣一个冰灯碗或者面灯盏子。”
芳姐在旁边一边择豆角干一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哎呀,一路摆上灯盏子,那到了晚上得有多亮堂啊,镇上过十五都没这么大排场。”
李三妹笑着接话:“咱们屯子往年也没这么阔气,今年不是分了肉又分了菜嘛,各家各户省出二两豆油点个灯,大伙儿都乐意热闹热闹!”
何耐曹顺着那条红线看了一圈,手指头在村东头拐弯处停住:“冯叔,撒灯从老杜家门口起头可以,但到了东头老槐树拐弯这儿,灯盏子别摆在道边上,全给我挪到树坑台子上去。”
田元海愣了一下:“为啥啊阿曹?摆地上不顺溜吗?”
“顺溜啥啊,你忘了东头拐弯那儿道窄?”何耐曹抬头看着田元海,“到时候西屯、石头屯还有林江屯看热闹的人全从村口涌进来,天黑眼杂,前头人挡着视线,后头人一推搡,一脚踩翻几个油灯碗,棉裤腿子沾上豆油一点就着,你是救火还是拉人?”
屋里几个人听得心里一凛。
冯叔一拍大腿:“哎哟!我光顾着好看,把这茬儿给忘了!冬季天干物燥,大伙儿穿的都是大棉袄大棉裤,真要踩翻了火苗子,那可不得了!元海,快拿笔记上,拐弯窄道一律不放地灯,全挂树杈子上或者垒高台子!”
田元海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刷刷记下来:“记下了!还有哪儿?”
何耐曹继续往下看:“再说秧歌队。咱们的秧歌队六十多号人,加上前头开道的大鼓牛车,拉开了足有一百多米长。一路扭过来,打算在哪儿停下来耍大场?”
经过十几分钟探讨,把规划定下来,大范围也确定下来,临尾时......怎么也得去试验田附近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