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田姐突然问到月事，秋霞有些疑惑，好端端的，咋又扯到月事上了？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回道：“好像这个月已经错了好多天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干活，压根儿没想起月事这回事。
“错了好多天？”田亚玲又问道：“我见你最近饭量也不行，是不是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早上起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受？”
秋霞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田姐，你咋知道？是不是我有啥问题？”
“你看看你最近，脸色也变得黄巴巴的，一看就不正常。前些日子我就想问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田亚玲看着她，又问道：“再加上月事推迟，我怀疑你有了身子。”
“田……田姐……你说我……有了？”
秋霞吃了一惊，最后两个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吐出来。
她似乎还没弄明白田亚玲的意思，又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田亚玲拍拍她的手：“我也只是看着像，不敢给你打包票。你先别紧张，去医院找医生看看，也能确定下来。”
“不……田姐，我不可能怀孕……不可能……”
秋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子也跟着哆嗦起来。
她下意识地摇头，像是在否认田亚玲的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秋霞，你先别激动，这还没确定呢。”
“我不能怀孕，不会怀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以前，她天天盼着能怀上孩子。
可偏偏，那时候她的肚皮一直没动静。
马玉河那个王八蛋，竟然一次就让她怀上了？
老天可真会开玩笑！
她越想越害怕，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秋霞，你先坐下。”田亚玲见她身子发抖，赶紧扶住她：“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能跟姐讲一讲吗？你要是有啥难处，说出来咱一起想办法。”
从刚才徐山的话里，田亚玲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那个男人说话实在难听，什么睡了也睡了，什么名声坏了不划算，听得她心里直冒火。
秋霞捂着脸蹲了下来，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不愿意嫁给马玉河，可偏偏可能怀上了他的孩子。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跟那个王八蛋彻底撇开关系吗？
难道自己真的还要被马家拿捏？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才在县城找到一份活计。每天虽然累些，可至少自己可以每月挣点儿钱，慢慢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田亚玲的一句话，就把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又搅乱了。
“秋霞，先起来，地上凉。”田亚玲弯下腰，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秋霞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站了起来。
她不想让田亚玲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眼泪像是止不住似的，刚擦干净，泪又流下来。
田亚玲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秋霞才慢慢开口，把自己不能在娘家过年的事说了出来。
“我原想着在娘家村里，随便找间屋子，只要过了年三十，大年初一再回去。可我那后娘不愿意，说我只要在村里，也一样防着自己哥哥。我知道，她就是找借口，怕我在家里多住一天。”
说起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可以待的地方，就想着去马玉河家里。其实那时候只见过一面，我刚开始觉得他们家还不错，想着他家里穷，只要他肯干，我也不懒，日子总能过好……”
说到这里，秋霞停了一下。
“没想到，他和他娘竟然算计我。团年饭上，他们使劲儿给我灌酒……我喝了不少，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秋霞说到这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等我醒过来，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事后他们又拿这种事逼我嫁给他，说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她没有再往下说，似乎连回想都觉得难受。
田亚玲听得心里火气压都压不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秋霞竟然遭了这样的罪。
一个女人，好端端地去别人家过年，结果被人灌醉，做下这种事情，事后还反过来拿这件事逼她嫁过去。
这哪里是想娶媳妇，分明就是算计好了要把人往家里套！
“这种人家，活该他儿子打光棍！”田亚玲气愤不已：“秋霞，你没错，不愿意嫁就不嫁。真要嫁给这种人，以后你的日子才叫看不到头！他现在就敢这么算计你，等你进了门，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秋霞点了点头，眼圈却又红了：“可那家人跑到我娘家，把这事儿跟我娘家人说了。我爹和我两个哥觉得我给他们丢人了，便想着将错就错，让我嫁给那个人，也好堵住别人的嘴。后娘更是看上了马家允诺的二百块钱礼金，想拿去补贴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田姐，你说，我到底做错了啥？”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我又不是自己愿意的。他们凭啥觉得我丢人？他们都不听我解释，不调查那家人的人品，就把我往那家推，为了面子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田亚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觉得这家人实在不像话。
娘家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替秋霞出头的，还想把闺女推到火坑里。如今秋霞好不容易跑出来，他们还不肯放过她。
她恨恨地啐了一口，随即搂住秋霞的肩膀，安慰道：“秋霞，既然你已经决定走出来，那以后就不要再回头。马家人要是再来找你，你也别怕，咱们总有办法。”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医院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光靠猜也不是办法，万一不是呢？没确定的事，别把自己吓成这样。”
秋霞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怀上了，你有啥打算？”田亚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秋霞沉默了。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以前，她盼了那么多年，都没盼来一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可能有了，却偏偏是马玉河的。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可只要一想到孩子的亲爹是那个男人，她就觉得恶心，甚至连这个孩子的存在，都让她觉得恶心。
如果生下来，往后是不是就再也摆脱不了马家了？
马玉河会不会拿孩子来纠缠她？马家人会不会以孩子为由，逼她回去？
可如果不要……
她又该咋办？
秋霞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田姐…”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助：“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
田亚玲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秋霞低下头，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更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了这个孩子，往后的日子会变成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