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心了。”李元昌沉声,而后目光深远,感慨道:“其实本王也不愿如此,只是迫于无奈。”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本王未能到场,实为遗憾。”
褚谚哺点点头:“陛下明白殿下心意,否则我等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陛下的意思,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是一家人。”
“不知殿下何意?”他投来试探的眼神。
李元昌笑了笑:“本王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许多事情不解决,就永远是事情。”
“比如先帝时期,朝廷就要拿高句丽降将金敏达开刀,这样一来,高句丽必反,本王也无法对下面的有功之将交差。”
褚谚哺自然听的懂他的意思。
“殿下放心,此事陛下已有交代。”
“赦免所有人,且承诺所有人的安全。”
李元昌喝茶,没有说话。
见他不好说话,苏瑰立刻走出,道:“褚大人,口说无凭。”
“上次朝廷不也这么说,结果就是二十万大军压境,将我等说成是逆贼。”
“没错!”
郭超等人附和施压。
嘴巴说的,没人能信。
褚谚哺也不慌,反问道:“那殿下,您希望陛下做出什么?”
李元昌脱口而出:“本王是臣子,岂能要求天子做什么?”
一句话,直接让褚谚哺后面的话全部说不出来了。
他想要试探口风,等李元昌开价,然后再占据主动,但李元昌压根不接招。
最终,褚谚哺只得道。
“那殿下,不如看看这个?”
说着,他竟是从怀中掏出了一道明黄色的诏书。
众人一震!
李元昌深深看了一眼褚谚哺,有这家伙,这褚谚哺居然现在才拿出来。
一般来说,诏书是要第一时间下达的。
这褚谚哺够沉得住气啊!
所有人看向李元昌,如何面对新帝的第一道诏书。
褚谚哺自己也挺紧绷,怕李元昌不接,也怕李元昌不按照礼制下跪,到时候他就尴尬了。
继续谈,就是耻辱。
不谈,就无法完成任务,彻底了结高句丽对立的局面,朝廷就不得不常年将重兵和钱粮往这边输送。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清楚,但没有说出口的是好像打不过汉王。
是因为打不过,才又来谈和的,所以他们矮了一截。
就连程处亮二人也是一脸求情的看来,希望李元昌能给新帝一些面子。
他们既不想李元昌出事,也不想信仰的大唐爆发战争,水深火热。
但所有人都小看李元昌的度量了。
他可以不跪不接,甚至可以跟朝廷一直对着干,但他的格局远不是同时代的人可以想象的。
他起身,下跪,一气呵成,不卑不亢:“臣,听旨!”
是听旨,而不是接旨。
内容和条件,他还是要先听的。
双方谈和,他也是有条件的,否则就是一个新的轮回罢了。
“我等听旨!”
他一下跪,其余汉王府军政高层,齐刷刷跟随跪倒,包括金敏达那批高句丽降将。
李元昌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言出法随。
朝廷队伍百号人见此一幕,皆是对视一眼,意识到李元昌的态度,就决定了高句丽的态度。
其他的办法,几乎等于为零。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李勣那一句策反没用的含金量。
这群人跟着李元昌,宁愿在高句丽,也不回中原,是有原因的,已经不是金钱和官位可以动摇。
最主要的是,有功之臣成为反贼,大家都不信任长安了。
这也是李治上位后,最大的难题,唐帝国的信用被动摇,别说高句丽,就是漠北,吐谷浑多地都不再似从前那么紧密。
明里暗里还有不少为李元昌喊冤的,草原二十一部落甚至还出了兵,这些朝廷都知道。
褚谚哺深吸一口气,高呼:“大唐皇帝诏。”
“汉王扫灭高句丽,功勋卓著,特封高句丽王,辽东大总管,总揽高句丽一切大权!”
“其部下万均封四品云威将军。”
“薛仁贵封四品骠骑将军。”
“苏瑰封四品汉门侍郎,王弘直封……”
“高句丽降臣金敏达,封三品大将军,其亲信部下全部赦免罪责……”
“……”
这一番封赏,光是念就念了足足小一刻钟。
几乎从汉王府到高句丽本土降臣,全部给封了一个遍,全部换上了大唐官方的身份。
金银珠宝的赏赐更是多的记不住。
诏书念到最后,褚谚哺又念:“边军将士的委屈,朕甚明白,此上乃是补发应赏之功,此下乃是拨乱反正。”
“朕已下旨,革职韩飞,长孙涣等一系列主张对抗,打压边军,引起冲突之人,逐出长安,永不再用。”
“望三军将士明白朕心,不再称兵,顺应朝廷!”
“钦此!”
最后这一段话念出来,远比前面的封赏有力,汉王府上下皆动容,齐齐低声议论。
革职这些引起冲突的钦差,已经是李世民在位时不可能做的事了,这意味着朝廷做出了真正的妥协。
长孙涣也被革职,这李元昌没有想到的,他不由看向程处亮二人。
二人皆是点头。
见状,李元昌才敢相信,毕竟这家伙是长孙无忌的儿子,他被撤职,就可以说是长孙无忌和他的斗争中,吃了瘪,不得不低头。
当然,要说谁是主谋,李元昌最恨谁,当然是长孙无忌。
但长孙无忌是不可能被撤职的,他是托孤重臣不说,又是贞观第一名臣,功劳摞起来都可以踮着脚看寡妇洗澡了。
要求杀他作为和谈条件,那就是逼着新朝廷继续开战。
政治的磋商,本是一门妥协的艺术,李元昌不是那种顽固不化之辈,见对方妥协让步。
他也就是顺着道:“臣,领诏!”
三字一出,皆大欢喜!
朝廷百人捏着的手总算松开,露出一抹笑容,有人甚至暗自擦了擦汗。
领了就好说,领了才好下一步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