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第一版书面说明送达。
文件由国土安全部、商务部与国家经济委员会共同确认。
其中明确写明，截至文件签发时，陈默及相关企业不存在因本次入境事件形成的刑事指控。
莱文与两家律所逐字修改。
总领馆人员重点确认三人的入境记录。
经过两轮措辞往返，最终文件在下午四点二十八分完成签署。
十分钟后，美国国土安全部与商务部发表联合说明。
声明将整起事件定义为一次“由第三方风险信息引发、在部门衔接中出现沟通偏差的强化核验”。
美方确认陈默未受到刑事指控，随身设备也未被复制。
声明最后写道：
“对于陈默先生及同行人员在程序中经历的不便，我们表示遗憾。美国欢迎其继续开展合法的投资、科研与商业交流。”
公开措辞中只有遗憾，但所有关注事件的人都明白，这已经是一次极其罕见的公开退让。
相关内容再次登上TKTOK热榜。
……
同一时间。
香港。
灰线资讯办公室。
岑鹤鸣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没有动作。
北美客户刚刚发来正式通知。
暂停全部合作。
冻结尚未支付的尾款。
要求灰线在四十八小时内解释报告的信息来源、推断方法与合规依据。
通知最后还写着一句话。
“因贵方材料存在重大失实风险，由此引发的一切监管、外交与商业后果，我方保留追责权利。”
办公室里的电话接连响起。
两个欧洲客户要求复核过去半年全部报告。
一家香港基金暂停续约。
负责合规的经理则告诉他，香港相关机构已经开始询问灰线是否通过不当手段获取个人出行和企业供应商资料。
岑鹤鸣终于明白过来。
北美客户需要有人解释今天的失败。
推动检查的联邦人员不可能承担全部责任。
那份被摆上桌面的第三方报告，便成了最合适的答案。
做对了，灰线只是一家藏在暗处的供应商。
出了问题，它却要独自承担所有材料失实的后果。
……
下午五点十分。
湾流G650ER再次从温哥华起飞。
苏清颜坐在陈默身边，看完美方刚刚公布的联合说明。
跟随陈默的几天以来，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被开启了另一扇大门。
苏清颜感叹道：“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阻止你入境。”
“美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声音。”陈默嘲讽道，“华尔街在乎自己的投资。”
“加州在乎企业、税收与就业。”
“政客在乎选票。”
“外交部门在乎事情会不会继续扩大。”
“当留下我的收益，小于因此付出的代价，决定自然会改变。”
苏清颜似乎想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主动使用TKTOK？”
陈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TKTOK是所有用户的平台，而不是资本的武器。”
“为了一次输赢毁掉平台的信用，太贵了。”
苏清颜看着他，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再次加深。
掌握力量的人，才知道克制有多难。
傍晚六点五十七分。
湾流第二次降落旧金山。
这一次，飞机没有被引向北侧的灰色候检楼。
公务航空中心的贵宾联检区已经重新开放。
华国领事保护人员、格兰特律师与两名美国高级官员共同等在停机坪边缘。
陈默走下舷梯。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率先迎了上来。
“陈先生，我是商务部副助理部长卡罗琳·里德。”
她主动伸出手。
“我代表参与今天程序的相关部门，向你和两位同行人员正式致歉。”
“商务部门不应该让一份第三方商业报告，在缺少充分核实的情况下，与边境入境程序形成如此紧密的捆绑。”
陈默伸手与她握了一下。
“我接受道歉，也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讨论的是合作，而不是让我替一份商业报告补充结论。”
里德神色有些尴尬：“我相信会是合作。”
一旁的国土安全部官员将三本护照交给联检人员。
身份核验、签证确认、入境目的询问。
所有程序都在律师与领事人员见证下完成。
七点零九分。
入境章落下。
从陈默走下飞机到正式获准入境，只用了十二分钟。
公务航空中心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记者。
陈默带着苏清颜和许晴走出大厅。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陈先生，美国政府是否已经向你道歉？”
“你是否会撤回在美国的投资？”
“斗音融资会不会转往新加坡？”
“你认为今天的事情涉及种族歧视或者政治打压吗？”
陈默在车门前停下脚步。
“今天发生了一次不应该出现的程序混淆。”
“相关部门已经作出书面澄清，也有人向我和两位同行人员正式表达歉意。”
“我相信，真正成熟的制度应该拥有纠正错误的能力。”
他看向密集的镜头。
“星辰科技会继续在美国进行合法投资与合作。”
“但无论面对哪个国家、哪一个市场，我们都不会用企业数据、技术安全和基本边界，交换一张入场券。”
说完，他不再回答问题，转身坐进车内。
许晴随后上车。
“陈总，酒店还是格兰特银行？”
“格兰特。”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所有股东。”
“斗音C轮融资会议，今晚九点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