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桌上所有人最难受的地方。
如果斗音缺钱续命，那估值再漂亮，也有得谈。
压一压价格，拖一拖节奏，等对方服务器账单压上来，自然会低头。
可星辰科技不一样，陈默手中有江城金矿、星鑫矿业，更有太初资本在背后支持。
想要给他拿钱的大有人在，这些消息真假混在一起，外人看不清全貌。
斗音开这一轮，并不是求救，是为了合力。
红杉合伙人沉默几秒，开口问道：“陈总，星辰科技是否会参与本轮增资？”
陈默看了他一眼。
“星辰科技不会参与本轮股权融资。”
会议室里几个人微微一怔。
陈默继续道：“A轮的份额，留给外部机构。”
“但如果这轮谈不成，星辰科技会用股东借款或者专项资金的方式，继续支持斗音扩张。”
“服务器、版权、团队、运营。”
他语气平稳。
“我都烧得起。”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启明那位女合伙人坐直了些。
“如果外部机构不接受这个估值呢？”
“那就不投。”
陈默说道：“斗音现在缺钱，但不是缺活命的钱。”
“我们开A轮，是为了引入资源，不是为了求生。”
“所以钱重要，但钱不是最重要。”
几家机构都没再急着反驳，资本最怕遇到这种公司，股东根本不缺钱。
红杉合伙人低头翻了一页资料。
“红杉可以接受二十亿美元估值。”
IDG的人紧跟着开口。
“IDG也可以。”
经纬那边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不走，那我们也没必要装矜持。”
启明女合伙人说道：“估值可以接受，但百分之七太少。”
“我们需要更多份额。”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紧了起来。
刚才还是嫌贵，现在已经开始嫌少。
张鸣看着这一幕，内心感到十分复杂，自己当初若是有陈总的资本背景，恐怕字节的估值还能翻上几番。
陈默拿起桌上的笔，轻轻点了点文件。
“原计划释放百分之七。”
他停了一下。
“可以让到百分之十。”
几家机构的眼神同时动了。
百分之十。
投后二十亿美元，对应融资两亿美元。
这个价格很高。
但能坐上这位陈总的大船，已经很难得。
红杉合伙人立刻说道：“红杉要三个点。”
IDG的人皱眉：“三个点太多了。”
“红杉可以领投。”
“领投不代表可以吃掉大头。”
经纬的人插了一句：“斗音后面要的是多方资源，不是单一机构控盘。”
启明女合伙人也看向陈默。
“陈总，既然你说要资源，那就不能让一家拿太多。”
陈默点头。
“所以没有任何一家机构能超过三个点。”
他看向红杉。
“红杉可以领投，但最多二点五。”
红杉合伙人眉头微皱。
“太少。”
“不少。”
陈默说道：“斗音未来还会有B轮、C轮。”
“现在拿得太多，后面就不好上车了。”
这话每个人都听懂了，陈默在告诉他们。
这次不是最后一张票，而是第一张票。
IDG的人立刻开口：“IDG两个点。”
经纬：“一点五。”
启明：“一点五。”
君联：“一个点。”
剩下几家美元基金和人民币基金开始争最后的份额。
林婉站在一旁，快速记录。
张楠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投资机构，为了零点几个点来回拉扯，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些。
几个星期前，他们还在为服务器账单发愁。
现在，这些人抢着送钱。
陈立平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会议一直开到中午，最终方案落定。
斗音A轮。
投后估值二十亿美元。
融资两亿美元。
释放百分之十股份。
红杉领投，拿下百分之二点五。
IDG拿百分之二。
经纬拿百分之一点五。
启明拿百分之一点五。
君联拿百分之一。
剩余百分之一点五，分给两家美元基金和一家人民币基金。
星辰科技不参与本轮股权融资，但保留后续以股东借款、专项资金或下一轮增资方式继续支持斗音的权利。
融资完成后，股权结构也被写在白板上。
星辰科技持股百分之五十四。
字节持股百分之三十一点五。
陈立平持股百分之四点五。
A轮投资机构合计持股百分之十。
白板上的数字一写出来，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盯了几秒。
张鸣内心其实也想追加资金，但陈默给的估值太高了，关键这些机构还都认了，他实在囊中羞涩。
更无法说服字节董事会拿出这么一大笔资金。
最后一笔签字落下，会议室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息终于退去。
打印机轰鸣之间，一份份盖着各家顶级风投公章的投资意向书被送到陈默面前。
林婉有条不紊地收拢文件，将属于星辰科技的那一份递给陈默。
红杉的合伙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陈总，实不相瞒。我投过这么多互联网项目，这是红杉有史以来掏钱最快、也是拿份额最憋屈的一次。两点五个点，回总部我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陈默握住他的手，神色波澜不惊：“三个月后，他们会把憋屈两个字，改成英明。”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狂妄的人他见得多，但像陈默这样，绝无仅有。
“那就借陈总吉言了。”
几位合伙人纷纷与陈默、张鸣握手告别。
他们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同样雷厉风行。
两亿美元的巨额资金要在一周内到账，各家的法务和财务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会议室的门关上。
喧嚣散去，只留下自己人。
张鸣扯了扯领带，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顺手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个数字：字节持股 31.5%。
投后二十亿美元的估值。
这意味着，字节手中的这部分一瞬间直接飙升到了 6.3 亿美元的值价！
要知道，现在整个今日头条母公司去市场上融资，都未必能拿到这个估值。
而一个上线不到一个月的斗音，硬生生在陈默手里变成了吞噬资本的超级巨兽。
“陈总，”张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复杂，“你就算是让我一路背着你飞过来，我都心甘情愿。”
陈默笑了笑，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现在不心疼你那两万块钱现金了？”
“不心疼了，翻了万倍不止，我能心疼什么？”张鸣自嘲一笑，随后感叹道，“资本这东西，真被你玩明白了。”
“没有人能拒绝未来的入场券。”
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略显拘谨的张楠和陈立平身上。
张楠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原本只是一个负责具体执行的高管，可今天，她亲眼看到那些执掌数百亿资本的金融巨鳄，为了她手底下的产品，像菜市场买菜一样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而陈立平更是有些局促。
他占股 4.5%，在这个两亿美元的局里，他手里的股份莫名其妙就变成了 9000 万美元的巨富。
他看陈默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神仙。
“两亿美金，扣除税费和后续的常规预留，三天内首批资金就会打进斗音的独立账户。”
陈默走到白板前，干净利落地将上面的股权分配数字一把抹去。
白板上，重新变得一片空白。
“账上有钱了，张楠，半个月内，把全国的高校挑战赛给我砸向全网。音乐版权，只要能买断的，全部拿最高规格。服务器带宽，直接按照现在的十倍容量去扩容。”
张楠立刻站直，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心：“陈总放心！”
陈默转头看向张鸣：“算法团队的优化不能停，现在要把重心从头条放到斗音了。”
张鸣抬起头，有点想反驳。
可又发现反驳不了。
字节现在持有斗音31.5%的股份。
斗音越快起飞，字节赚得越多。
更何况，今日头条的推荐算法确实是斗音最重要的底层能力之一。
这时候还死守头条那点舒适区，反而短视。
随后他点点头：“我可以调核心算法小组过来。”
陈默随后看向陈立平：“海外版可以初步尝试了，两亿美元的 A 轮融资，一个星期内全部到账。你和张楠接下来的唯一 KPI，就是在半年内，把这两亿美元全部烧完。明白我的意思吗？”
半年，两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那就是十几个亿！
在这个移动互联网刚刚步入黄金时代的节点，这样恐怖的烧钱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张楠的呼吸猛地一滞，陈立平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别的公司开完融资会，老板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强调的都是精细化运营、降本增效。
可到了陈默这里，任务竟然是“必须烧完，不准省钱”。
陈立平喉咙有些发干，试探性地问道，“半年烧完两亿美金，平均算下来，我们一天要在海外和国内砸出去一百多万美元。这钱……怎么烧才算合格？”
陈默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招人，扩张，服务器，算法优化，还有买断全球能买到的所有流行音乐版权，把广告铺进每一个年轻人的软件里。”
“如果市面上出现了长得像我们的竞品，要么砸钱买断它的团队，要么用十倍的预算在应用商店把它彻底洗掉。”
“我不需要一份好看的财务报表，更不需要你们帮我省钱。”
“但这个时代的窗口期，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圈住所有用户。”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张楠和陈立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疯狂之色。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属于斗音的时代，从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