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空抬起头，看着叶无尘。
夕阳的光落在叶无尘脸上。
那张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神情。
“师父，你也遇到过这种事？”
叶无尘干咳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把自己的糗事抖出来，好像说不过去。
“我跟你讲个笑话。”
“一年前，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周艳红。”
“她跟我说，她是个传统的女人，想娶她就要准备十八万彩礼。”
“不是要灵石，是要态度。”
叶无尘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楚长空愣了愣。
四十多岁？
这不是很正常？
只要能筑基，四十多岁，正是花季少女。
叶无尘没理会楚长空，继续说道。
“她张口就是十八万彩礼，十八枚筑基丹，八十八枚真元丹。”
“我当时就跟中了邪一样，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灵石丹药，宗门的资源，全往她家里送。”
“一年时间，我送出去的东西，起码价值三万灵石。”
“你师伯陆远山，因为这事揍了我一顿。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楚长空嘴角抽了抽。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师父被金丹真君堵在洞府里揍，三天下不了床。
“后来呢？”
“后来，我忽然就清醒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想我图她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脸皮厚？”
“当场就把婚退了。”
“她骂我是伪灵根的废物，说她自己是双灵根的天才，配我绰绰有余。”
“我没跟她废话，让她三天之内把东西全还回来。”
“她不还，还跑到玄天宗山门口闹事。”
“我就拿了十万灵石出来，悬赏周家的人头。”
“不到一刻钟，周家七十三口，一个没留。”
楚长空听完，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当时为什么会喜欢她？”
叶无尘的笑容淡了。
他转过头，望着天边的夕阳。
为什么？
因为原主自幼没有母亲。
在周艳红身上，原主感受到了类似母爱的东西。
明知是假的，还是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了上去。
叶无尘原以为那是原主的执念，跟自己无关。
可当他开口想说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分不清那是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自己也被影响了。
他想娘了。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修行之人最怕执念。
执念不消，心魔不除，早晚会成大患。
他必须弄清楚，原主的母亲到底是谁。
“师父？”
楚长空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事。”
叶无尘收回思绪，站起身来。
“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回宗。”
次日一早。
两人御剑往回飞。
途经清河城时，叶无尘落在城墙上。
往来的修士比半个月前，又多了不少。
天上御剑飞行的，地上排队卖货的，街边摆摊的，挤得满满当当。
清河城原本只是个中等坊市，现在怕是能排进南域前三了。
苏浅浅坐镇后，城中秩序井然。
叶无尘在客栈找到苏浅浅，留下两千万灵石。
“小师姐，这些灵石你拿着。长空留在清河城帮你，我先回一趟宗门。”
苏浅浅收了灵石，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有事？”
“有点私事。”
苏浅浅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叶无尘转身对楚长空叮嘱了几句，独自御剑飞回玄天宗。
回到宗门，他先去看了姜小鱼。
姜小鱼还是太过吝啬，舍不得用灵石。
给她十万灵石，能用半个月。
这样下来，何时才能筑基？
姜小鱼盘膝坐在蒲团上，混元剑经运转不休。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炼气十层，整个人都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叶无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才察觉到，睁开眼睛。
“师父！”
姜小鱼连忙起身。
“不错，炼气十层了。好好修炼，不要着急筑基的事情。”
叶无尘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师祖也是这么说的。”
叶无尘眉头一挑。
叶天来过了？
不过想想也是。
姜小鱼是白虎圣体，叶天不可能不关注。
“听你师祖的，没错。”
叶无尘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他在玄天宗后山的悬崖边，找到了叶天。
叶天坐在石亭里，面前摆着一壶灵茶。
叶无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悬崖，松涛阵阵。
过了很久，叶无尘开口了。
“爹。”
“嗯。”
“我娘是谁？”
叶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放下茶杯，看着叶无尘。
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意料之中。
叶天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布下一道结界。
透明的光罩将整个石亭笼罩，隔绝了所有探查。
布完结界，叶天才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了。”叶无尘迎上他的目光。
叶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叶无尘眉头一皱，“那要什么修为才能知道？”
“等你突破化神期。”
叶无尘浑身一震。
化神期。
南域这片地方，连突破元婴期的机缘都没有。
当初叶天要突破元婴中期，还要到中州寻找。
至于化神，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无尘看着叶天，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个便宜老爹，真是自己的亲爹吗？
不是他多疑。
叶天元婴中期的修为，在南域算顶尖。
但跟化神修士相比，不说是蝼蚁，也弱了好几个层次。
一个需要自己修炼到化神期才能知道的母亲，怎么想都不像是叶天能娶到的。
叶天看到叶无尘那怀疑的目光，脸一黑。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是你亲爹。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脉，你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叶无尘尴尬地笑了笑。
他那点小心思，在叶天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我真是你儿子？”
叶无尘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叶天没有笑。
他看着叶无尘，面色严肃。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换了个人了？”
叶无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天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有这种感觉很正常。毕竟多了一世的记忆，刚开始都会有些混乱。”
叶无尘的脑子嗡的一声。
叶天知道。
他知道自己多了一世的记忆。
叶无尘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怎么知道的？”
叶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当然知道。”
“你出生的时候，你娘就看出来了。她说你是宿慧之人，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转世。”
“但你前世的记忆，跟这方天地的规则相互排斥。”
“不得已，她只能把你的前世记忆封印。”
“等到时机成熟，你的记忆跟这方天地不再排斥，封印自然会解开。”
叶无尘愣在原地。
宿慧之人。
前世的记忆。
跟天地规则排斥。
这些词分开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脑子发蒙。
所以叶天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原主。
不对。
他就是原主。
那个穿越前的记忆，才是前世。
他不是穿越，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叶无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叶天。
叶天也在看他。
那双眼依旧深邃如星辰大海，但此刻多了一些他以前没看到的东西。
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