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白晓静的笑声从领奖台上直接炸开，带着一种完全不打算收敛的张扬。
她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手里攥着那枚银色的奖牌，奖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团刺眼的光斑，晃得她自己眯了一下眼睛，但她没有放下手，反而把奖牌举得更高了一些。
旁边的第二名是个穿深蓝色赛车服的男人，剃着板寸，身材精瘦，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奖牌，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甘。
第一名是个穿红白赛车服的车手，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正在朝看台方向挥手致意。
但媒体的镜头有大半都偏向了白晓静的方向。
原因很简单，全场唯一登上领奖台的女车手。
她比第二名矮了半个头，比第一名矮了快一个头。
颁奖仪式结束后，白晓静从领奖台上跳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站直，已经有三四个记者围了上来，话筒和录音笔像一群被惊飞的鸟一样朝她面前涌过来。
“白晓静，作为全场唯一登上领奖台的女车手，你有什么感想？”
“这是你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赛事里站上领奖台，赛前有预料到这个成绩吗？”
“你觉得自己今天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还不太满意？”
白晓静面对那些话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咧嘴笑了。
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白牙，眼角因为出汗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我本来以为能跑个第五第六就不错了。结果跑着跑着发现前面那台本田在七号弯走线偏宽，我就试了一下内线，然后超过去了。超过去之后我就想，既然都超过去了，那就别让再超回来。”
记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另一个记者追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下一场积分赛还会参加吗？”
“肯定参加啊。我这才刚开始，还没跑够呢。”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那排话筒和录音笔，落在维修区通道入口的方向。
林野正站在那边，靠在通道入口的护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嘴角带着笑。
他身后站着王小莹，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白晓静对记者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哥在等我”，然后侧身从话筒和录音笔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她跑到林野面前，急刹车刹住，仰头看着他。
“哥。我厉害不？”
林野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力道不重，指节碰到她的头盔上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厉害。”
白晓静被他敲了一下也不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凑了凑，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笑，声音带着一种被夸了之后才有的那种满足感。
“哥，你家暴！”
“这叫奖励。”
“奖励是用敲的？”
“不然呢？”
白晓静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她转头看向站在林野身后的王小莹，把手里的奖牌举起来朝她晃了晃：“小莹姐！第三名！你看！”
王小莹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看到了，第三名。成绩单上写着呢。”
“那晚上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加餐！”
白晓静把奖牌挂回脖子上，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林野，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哥！庆祝一下！晚上加餐！听我的！”
林野看着她：“怎么还想去吃9块钱的海鲜火锅自助？”
白晓静愣了一下，然后她猛地想起来自己提过这个，那还是很久以前在合租屋的时候说的，那时候兜里穷得叮当响。
她们拉着林野吃九块九的海鲜火锅自助，三文鱼都是假的，但是孙一瑶说假的也好吃。
白晓静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嘴角那抹笑慢慢变深了。
“哥，你还记得那个啊？”
“记得。”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管多久，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着。”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带着一点细微的潮红，但嘴角的笑没有收起来。
“那咱不吃9块9的了，今天咱吃点正经的。我来请！我有钱！第三名的奖金虽然不多，但够请一顿好的了！”
维修区通道那头，郭二佳正走过来，左臂的花臂在午后的阳光下纹路清晰。
她走到白晓静身边，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比林野刚才重一些：“你第三名请客？那我第四名是不是也得请一顿？”
“你第四名怎么了？第四名也是好成绩！你要是想请，我也不拦着你。”
郭二佳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卿和沈娜也走过来了，沈卿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到白晓静面前：“喝口水。你今天跑完两圈之后一直没喝水。”
白晓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的，不烫嘴，她喝完把杯子递回去：“谢了，正好渴了。”
沈娜站在沈卿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偏头看着白晓静脖子上那枚奖牌：“这个奖牌你打算放哪儿？”
“放客厅展示柜里！跟上次那个奖杯放一起！”
沈娜挑了挑眉：“你那个展示柜，再放下去就满了。”
“满了就换个大一点的展示柜。”
孙一瑶和王思思也走过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挤到白晓静身边，孙一瑶伸手碰了碰那枚奖牌：“这奖牌是银的还是铁的？”
“应该是银的吧？反正挺沉的。”
“那你今天晚上请客，能请我们吃龙虾吗？”
白晓静偏头看了孙一瑶一眼：“你想吃龙虾？”
“想！好久没吃了！”
“行！那就龙虾！反正我第三名奖金到账了，吃顿龙虾够够的！”
张晶晶从后面走过来，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白晓静的方向：“兄弟们，第三名请大家吃龙虾，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人群最外圈，旺财今天也来了，脖子上的银色铃铛在它轻微的动作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小月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一抹安静的笑，旺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大娟靠在维修区通道另一侧的护栏上，血红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
她没有走过来，但目光落在白晓静那枚奖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身，走到那台火红色的Ninia400旁边。
菜菜蹲在车旁边，正在用一块抹布擦拭前叉上溅到的泥点，灰蓝色的头发在她低头的动作中从脸侧垂落。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娟姐，你不过去跟她们一起吗？”
“不了。她们在庆祝，我过去说不上话。”
菜菜低下头，继续擦拭前叉。
小辣椒从车尾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娟姐，回去之后要不要再调一下前叉的阻尼？今天在七号弯出弯的时候，前轮有点晃。”
“明天调。今天先歇着。”
小辣椒点了点头，把工具箱放回角落里，然后站到大娟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维修区通道那边。
白晓静正在被一群人围着，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午后的空气中回荡着。
她站在人群中央，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偏头说话时轻轻晃动，荧光黄的赛车服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大娟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身，把头盔从车座上拿起来：“走吧，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训练。”
她推着那台火红色的Ninia400，沿着维修区通道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菜菜快步跟在她身后，小辣椒走在最后面。
那天晚上。
二十几个人围坐成两桌，桌上堆满了红彤彤的龙虾壳和白花花的蟹肉残骸。
白晓静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第三名的奖牌，她把它立在一个空啤酒瓶旁边，让它正好对着自己的方向。
“今天这顿饭，是我请的！”
白晓静站起来，举着啤酒杯，声音在包间里回荡了一下：“第三名！虽然没拿第一，但我觉得今天跑得还不错！以后还要继续跑！还要拿更好的名次！”
郭二佳坐在她旁边，端起啤酒杯和她碰了一下：“那你下次跑第二的时候再请一顿。”
“第二请也行！第一也请！反正我有钱！”
林野坐在主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只剥好的龙虾尾，是沈卿放在他碟子里的。
他没有急着吃，靠在椅背里，看着白晓静那副手舞足蹈的样子。
白晓静坐下来，偏头看向林野，嘴角还挂着一粒没擦干净的辣椒碎屑：“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看你讲。”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白晓静的耳根红了一瞬，然后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那点笑。
孙一瑶和王思思挤在桌角，两个人正合力对付一只巨大的龙虾钳子。
张晶晶的镜头对着桌面拍了一圈，然后她放下手机，加入对付龙虾的行列。
赵小月抱着旺财，旺财正伸着脖子闻桌上龙虾壳的香气，被她轻轻按了一下脑袋，然后她夹起一块没有调料的虾肉放进旺财的碗里。
大娟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龙虾和一碗米饭。
菜菜坐在她旁边，夹起一只虾，笨手笨脚地剥着壳，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她自己没注意到，大娟伸手用手背替她蹭掉了。
“谢谢娟姐。”
“吃你的。”
菜菜低下头继续吃。
沈卿和沈娜坐在林野旁边，沈卿正在低头剥一只虾，动作很轻，虾壳在她指尖一片一片地脱落。
沈娜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龙虾壳，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沈娜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端起啤酒杯朝他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白晓静又站起来敬了一圈酒，敬到林野的时候，她蹲到了他旁边，仰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哥，我今天跑第三名，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是。”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林野看着她，笑了。
白晓静咧嘴笑了，然后她站起来，重新举着啤酒杯朝其他人喊了一声：“来！再喝一轮！今天谁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