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宁想了想,又道:“也可能是爹爹快回来了,提前示好罢了,也值得母亲想那么多。”
姜夫人更气了:“他们都是何等尊贵体面之人,岂会为了拉拢你父兄而接近你这样名声不堪的女子!你若敢拿你父兄的立场前程惹是生非,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姜瑞宁盯着她,哈哈大笑起来:“给母亲抓着机会,可以名正言顺杀死我了,好激动啊!”
姜夫人脸色僵硬。
姜瑞宁大笑明媚的脸,一点点阴沉下来:“可是怎么办?我既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也没有要去赴什么私下约定,更没有让父兄立场为难,没法叫您抓住这么个大好机会啊!”
又连声轻啧。
“明知道我名声不好,脾气还差,却一个个上赶着来接近我,而不是去接近样样都好的楚矜,说明这些大人物更看重身份血脉啊!”
这些年她想尽办法让自己在人前发疯、丢尽体面!
不就是想让自己打压逼死亲女的动机变得合理?
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姜家亲女是疯子、废了、没有价值,娶她毁三代,只有被精心教养的楚矜,才是姜家的掌上明珠,能做高门主母么?
“哪怕我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疯子,他们也还是选了我来接近呢!您费力算计了半天,看来是白费了啊!”
姜夫人藏在深处的心思,被她撕了个粉碎,脸颊微微抽动,眼底是怜惜,是着急!
但这一切情绪,是对楚矜,而非姜瑞宁。
姜瑞宁幽幽的语调,像是地狱恶魔的呢喃:“母亲再想想办法,尽快捏造一个莫须有的、足够肮脏的罪名扣我身上,趁着爹爹还没回来,赶紧杀死我。”
“姜家没了亲生的姑娘,这一切好机缘,才有可能落到楚矜身上啊!”
“不过母亲,现在的我没以前好算计了,可别落了把柄在我手上。别回头没杀得了我,倒让自个儿成了弃妇啊!”
姜夫人气了个仰倒:“你!”
姜瑞宁欣赏她的怒不可遏,抢在她怒斥之前,又是好大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了!”
“母亲着急忙慌地把我叫来,遍地折辱的话轮番上阵,是想叫我无地自容,深以为自己不配跟摄政王、邵国公这两位大人物有什么牵扯,想逼我知难而退。”
“然后您再出面把这俩人的求娶全都转嫁到楚矜身上,是吧?”
“可是这一招,你在郑世子面前就使过了,有用吗?”
有用吗?
没用。
原主和郑家几个孩子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郑夫人很喜欢原主,心疼原主被姜夫人无视、贬低,还来劝过姜夫人。
但姜夫人不听,还着急把两家差点说定的亲事,换成楚矜。
郑夫人当然不能接受,她的儿子金尊玉贵,岂有的她人挑挑拣拣,想塞谁塞谁?
郑世子也觉得姜夫人不可理喻。
抢婚事没抢成,还让郑家就此疏远了姜夫人。
姜夫人被戳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急败坏!
“你给我住口!这种话,岂是一个未出阁的闺秀能说出口的!”
姜瑞宁不接她的责骂,自顾说自己的:“母亲想什么呢?那两位,一个皇亲贵胄,一个勋贵才俊,岂是您能挑挑拣拣,想换嫁就能换嫁的?”
“劝母亲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别到最后,婚事没抢成,再把楚矜的一生都搭进去!这两位的怒火,可不是您能承受得起的!”
姜夫人从昨儿争执后就一直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当听到她嘴里吐出“抢婚事”这样的字眼儿,便确定无疑,当年她换嫁抢长姐婚事的事,她知道了!
极力抹去的错处,拼命遮掩的不堪,就这么被自己的女儿拿出来当武器,嘲讽反击她,叫她怎么能忍受?
恼羞成怒!
连骨缝里源源不断钻出来的痛意都被怒意压制,她蹭地站起来,疾步到她身前,扬手就要扇她。
姜瑞宁没躲没闪,仰起脸,冷冰冰盯着她。
姜夫人看着她过分冷静的脸上,漠然的眼神,蓄力扬起的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打不下去了!
脚下连连趔趄,撞在屏风上。
屏风收到撞击,没有反倒,只是来回的摇晃,底座与地面撞击,梆梆作响,敲击着姜夫人的脑仁儿,又激起了骨缝里泛出来的痛,浑身剧烈发颤。
姜瑞宁看着她脸色惨白,又恨又复杂的表情,顿觉神清气爽。
“母亲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女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夫人的呼吸发颤,是破碎的:“你知道什么?”
姜瑞宁微微一笑:“我知道的,远比您以为的,要多得多啊!”
姜夫人脸孔彻底僵住。
“看来母亲是没什么想问的了。”姜瑞宁福了福身:“母亲看女儿不顺眼,女儿若再留在这儿,只会叫您无法好生休息,岂非真的不孝?女儿这就告退!”
说完,也不管姜夫人什么脸色,开门就出去了。
寝屋的门窗是镂雕的,只蒙了纱。
里面的对话又没可以压低,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听得七七八八。
看到姜瑞宁出来,面色悠然,还带着舒爽的笑色,都跟见了鬼一样。
从前顶撞刁难过她的,更是害怕。
怕她秋后算账。
“……”
“宁宁。”楚矜无奈叹息。
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感慨,是因果循环。
从前姨母叫她受的委屈,只怕日后都要受回来。
“我送你出去。”
出了堂屋的门。
廊沿挂着玉簟,强光被阻挡,落了一大片阴影在她脸上。
玉簟与玉簟之间有缝隙,一道细窄的金光将阴影斜斜劈成两半,半是明媚半是晦涩,割裂又融合,让人心颤。
楚矜看着她的样子,完全无法将她和从前那个冲动、歇斯底里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
姜瑞宁脚步停下,突然开口:“你喜欢邵云停,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