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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个铺子我要了

    天色渐渐向晚,山风寒凉入骨。

    官道上已出现人影,肩挑的担子中只剩些许未卖完的蔬菜。

    卫昭一路上都在盘算着。

    做生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办成的。

    尤其在京城这地界,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选址,人手,货源,客源……

    哪一样都得从头捋。

    好在朱雀营眼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百十来号兵卒,轮值之外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营中斗鸡走狗,不如拉出来干点正事。

    上京一共四条大街,铺面多以胭脂首饰和糕点小食为主。

    城北的金市富贵多金,城南的南市市井繁华,东门外的马市多为草莽,自是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余下的坊市街巷皆有明律规定,不同行业位于不同的地段。

    开酒楼,便只有铜驼街一处。

    卫昭沉声问道:“老崔,你在京城混了十几年,铜驼街上可有合适的铺面?”

    “头儿,你还真打算开酒楼啊?”老崔惊讶地看了自家将军一眼。

    卫昭瞥了一眼,笑道:“怎么?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嘛?”

    老崔咽了咽口水,原以为她方才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真有开店的打算。

    叼着烟袋杆子想了想,才道:“离醉仙楼不远处有一家,位置没得挑,门脸也敞亮,就是……”

    “就是什么?”

    “那铺子原先也是个酒楼,名叫‘望月楼’,前些年生意好得很,比醉仙楼都不遑多让,后来不知怎的,换了东家,从此一落千丈。”

    老崔吐出一缕白雾,叹息道:“如今半死不活的只剩个招牌,掌柜的也无心经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一旁睨着他们说话的王虎插嘴道:“铜驼街正当中那位置还能做不下去?依我看啊,这东家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做酒楼不光看地段,还得看东家的本事。”

    老崔笑眯眯地看着他,“望月楼换了东家后,厨子走了大半,菜品每况愈下,莫说新客,先前的老客都留不住,可不就黄了。”

    卫昭听得认真,确实,厨子的手艺关乎整个酒楼的生意,没了厨子还谈什么开门待客。

    不过老崔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得抓紧找个厨子。

    不然……

    她在身后的兵卒脸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以这几位的手艺,酒楼头天开张,第二天就得关门。

    轻咳一声:“可知这望月楼的东家是谁?”

    “明面上的东家姓钱,是度支司司丞的小舅子。”

    老崔左右看了看,声音刻意压低,“暗地里还有一个,据说和二皇子有些渊源。”

    “二皇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卫昭又在自顾自的念叨,“这样也好,朱雀营粮饷的账也该和你算算了。”

    老崔和王虎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怔了怔,蹙眉看向她,“头儿,你该不会是想碰二皇子吧?”

    卫昭扯了下嘴角,如果她猜的没错,这间酒楼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许是二皇子布在京中的耳目也说不定。

    吴凌一事已得罪了二皇子,与其坐等他先出招,不妨借此机会主动出击,看他如何反应。

    思定,马鞭应声而展,落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马儿直直往前疾驰。

    翌日一早,卫昭换了身衣裳。

    是件深蓝暗纹的双鹤锦服,盘起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紫檀木簪,瞧着是清简。

    细细看去,料子刺绣皆是上乘。

    此刻已是天光大亮,早起的商户们支起小摊卖早点。

    白烟袅袅间夹杂着阵阵吆喝声。

    “炊饼……热气腾腾的炊饼……”

    “脆梨,新鲜的脆梨……”

    “桂花糕嘞,好吃的桂花糕,八文一包,不好吃不要钱……”

    方方正正,色泽分明的桂花糕,一块块码在竹篾里,软乎乎的糕体裹着细碎的桂花,王虎看的流口水,挪不动脚。

    “这位公子,来包桂花糕?带回家给夫人尝尝。”摊主阿婆摆手招呼道。

    卫昭看着他,转着音笑道:“虎哥,给嫂子买点呗?”

    王虎伸手摸摸腰间的钱袋子,踌躇了一会儿,吸了满满一口桂花香,最终坚定地摇摇头,“不了,赶明儿再来买。”

    “虎子,没钱就说没钱,非得说什么明儿来买,赶明就有钱了?”老崔爽朗的笑声骤然炸响。

    “阿婆,给我称点吧,这位公子兜里的银子都在婆娘那嘞。”卫昭笑着打趣。

    看着递过来的桂花糕,王虎面上带着几分尴尬,“公子,这……”

    “叫你拿着就拿着,不过些许糕点,搞得好像本公子是你的债主一样。”

    卫昭瞥了他一眼,浅笑道,“走吧。”

    望月楼这座三层的木楼,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冷清。

    抬眼看去,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

    檐角的铜铃虽然锈了些,风过时仍能发出沉沉闷闷的呜咽。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霉味飘出,阴冷又潮湿。

    桌椅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落着厚厚的灰,柜台后的博古架空荡荡的,只剩几只碎了口的瓷瓶。

    三人俱是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这地方好歹也是曾经京中第一大的酒楼,怎至如此破败。

    “掌柜的在吗?”

    连喊三声,后堂才慢悠悠走出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睡眼惺忪。

    见来人是三个陌生面孔,有些警惕地瞧着,“几位客官,不好意思,本楼已多年不做生意,请回吧。”

    卫昭冲王虎使了个眼色,王虎当即上前叉着腰,下巴扬起,“叫你们东家出来,俺家公子找他有事相商。”

    掌柜的眼见几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利落转身走了回去。

    片刻后,帘子挑开,出来一大腹便便之人,一身上好的绸缎,手上还戴着两枚宝石戒指。

    圆脸上堆着笑,一双小眼睛却精明的很。

    “在下姓钱,正是此楼的东家,不知这位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钱三儿,度支司司丞的小舅子。

    从营房出来时便听闻这个钱三儿伶牙俐齿,精打细算,是个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钱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铺子本公子看上了,开个价吧。”

    这钱三儿不愧是在商海中摸爬滚打浮沉多年的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笑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公子一看便是行家,不过……”

    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您也看到了,本楼就在铜驼街当中,人流旺得很,只怕这个价嘛……”

    “您只管出价便是,银子好说。”

    钱三儿眸光一亮,眼珠子转动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奸诈起来,伸出三根指头,笑眯眯道:

    “三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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