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观复伸手想拦,可眼见这丫鬟还要挡,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我苏某虽不才,但也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顾某家事,你如此张狂行事真不怕给主家惹祸吗?”
苏观复以权压人,红绯却依旧没挪开脚步,只恭敬道:“那需要我回去禀告主家,您不愿让沈娘子看诊吗?”
气氛剑拔弩张。
苏家眼下在风口浪尖之上,顾家登门接她,本就是沈晚蔷提前布置,因此顾承骁早放出了风声,沈晚蔷在顾家看诊。
若是继续阻拦,苏观复要被诟病为居心叵测了。
苏观复冷笑:“你威胁我?”
“……”沈晚蔷停下脚步,她知道,红绯心是好的,但她也深知苏观复心狠手辣,再不会被他温和表象所迷惑。
红绯要在她身边待些时日,不宜正面冲突。
于是沈晚蔷捞出纸笔,安静写了句话,回身递在了苏观复手里。
【我与林妙善,二选一。】
不是吃醋,只是试探。
从前她以为,苏观复对林妙善如此纵容,是心里喜欢,又或者是感同身受,但昨日林妙善落水之后,她将苏观复的神情一点不落看在了眼里。
有愧疚,有算计权衡,唯独没有担忧。
这样紧急的瞬间,人的心思最为明显,他并不喜欢林妙善,但依旧如此,这究竟是为何?
苏观复是故意在用林妙善刺激她。
他明知道,她不喜欢林妙善这个人,更不喜他靠近,他偏要故作不知,将人捧在手心,不断挑衅她。
虽说觉得可笑,但她却真觉得,苏观复也许是真在意她的。
回想过去这么些年,他一开始拥有的东西不多,但几乎最后都如他所愿,如同他那间收拾整齐的书房一般,所有东西,都规划好了位置,一丝不苟。
而他给她规划的位置,就是“妻子”。
他心里有一个“妻子”的模样,大约很像林妙善,听从他,仰慕他,全心全意为他奉献。于是,他就要将她塞进那个模子,不论她愿不愿,疼不疼。
苏观复犹豫:“晚蔷,你明知妙善无处可去,何必呢?你受伤这件事,真的只是误会,你也报仇了不是吗?”
沈晚蔷淡淡一抿唇,再次低头,写下一张条子。
【我昨日穿的衣衫被她动了手脚。】
“当真?”苏观复惊讶。
一来,他是惊讶沈晚蔷没有否认自己动手,如此坦荡。
但她性子向来如此,苏观复再看着字条上的话眉头蹙起,或许是出于对沈晚蔷红杏出墙的逃避,便直接信了。
“若是此事当真,我自会给你个说法的,你容我几日。”
沈晚蔷见苏观复惊讶不似伪装,虽未全信,却也淡然点头,一副要个说法的模样,而这一次她再走,苏观复不再拦她。
上了顾家马车之后,沈晚蔷写信,让红绯交给顾三。
红绯看着字条,见上面写着要把苏观复调查之事暗中捅给林妙善知晓,提醒道:“她若有了防备定会销毁证据。”
【我要的也不是清白。】
沈晚蔷写完也没再解释,苏观复查清了,又如何?
他真查下去,难不成会顶着不孝名头,惩处他祖母和寡嫂,更别提若是查到苏安然身上,他又能如何?
他没那本事,估计也不想得罪三皇子侧妃。
大概率就是劝她息事宁人,不了了之。甚至为了防止她泄露消息,说不定会更加严苛地对她进行监视和控制。
她要的是,将他曾经所做的一切,报应到他自己身上。
他凭什么挑三拣四?
他如何有脸,让她同林妙善为他争抢。林妙善或许有错,千错万错,最错的不该就是苏观复吗?
如今,林妙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
有寡嫂名头,她都没法做妾,且顾三昨日调查后,告诉过她,林妙善似乎是希望兼祧,但苏观复没松口。
苏观复自然不会答应兼祧。
他是个爱惜羽毛之人,兼祧虽说没什么,但哪个世家大族干得出这样的事,况且如今流言甚嚣尘上,眼下答应这种事,不是给人送把柄吗?
一切因他而起,他凭什么置身事外,看她同林妙善争斗。
他算什么。
林妙善是个能上进又很能忍的,也心狠。先世子如此性情,她能伏低做小狠心攀附上去。成为寡妇、不惜伤害亲子也要设计安和……
哪一件为的不是过上好日子?
让她去山上吃斋,她会疯的,这样的人哪有底线。
她就是要让林妙善知道,苏观复在调查了,人心急,就会犯错。况且,林妙善真的不会怨恨苏观复昨日不救她吗?
不见得吧。
林妙善如此记仇,苏观复凭什么能例外呢,她倒要等着瞧瞧。
沈晚蔷到了顾家之后,为她引路的,依旧是顾老夫人身边那位婆子,态度客气疏离,笑道:“我家老太太今日身子不适,就不见您了。”
沈晚蔷知道,这些话都只是托辞而已,没有勉强。
看来昨日她同顾承骁之事,顾家祖母知晓了。
她也没难过,这都是人之常情,能继续让人为她看诊已不易,她已经欠顾家太多人情,说不定……之后还会欠更多。
婆子将她送到客院,也没离开,就在院子外等着,看着沈晚蔷不由叹息。
当初,她第一次见沈晚蔷,就觉得她着实长得招人。
老夫人虽说,这男子对女子趋之若鹜,也真不能怪女子容貌太盛,可说到底二少爷顾承骁昨日回来说的话,也着实太过分。
这是他人妻,就算日子不如意,也不是少爷能说要娶就娶的!
两情相悦也就罢。
二少爷还是肩挑担子这一头热,让老太太想办法。
这办法哪能想出来?如今二少爷和三娘子,都还在祠堂里跪着,都跪一夜了。今日老太太都没脸见人了……连她出来陪着沈娘子,都心里别扭。
薛柏青倒是态度同先前一样,静静把脉后,平静道:“恢复不错,只记得太久不说话,舌头不灵活,我这里有套口舌活动操,你练习一下。”
说罢,他鼓起腮帮子,沈晚蔷也鼓起腮帮子,他噘嘴,沈晚蔷也撅嘴……
沈晚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另一头,林妙善已得了苏观复再调查的消息,惊得面色发白,忙问嬷嬷:“祖母那可有说什么,这可不是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