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晚蔷收拾好出门,苏观复已在门外候着。
今日太后七十大寿,如此高寿,陛下自然要彰显仁德孝顺,普天同庆,可天公不作美,这天望着依旧是阴沉沉的。
林妙善一袭青色裙子,绣着莲花,柔弱眸子慌张看着她,而苏观复青色衣袍“正巧”是莲叶暗纹,正伸手扶她上马车。
沈晚蔷看着自己茜色攒花裙,明白又是林妙善巧思。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暗中彰显她同苏观复的那些微妙联系。但她并不在乎,便也没理,直接抬脚上了后面的马车。
“怎么不等等我?”
苏观复笑得温润,他自然不会在外头和林妙善同乘,落人话柄,只解释道:“你先前备好的衣衫弄脏了,我这才换了一套。”
沈晚蔷“嗯”了一声,敷衍着。
之前她总觉得,是苏观复注意不到这样的小事。可若他真不心虚,又何必同她解释呢?
“祖母身体不适,今日就不去了,丫鬟婆子不在身边,你多小心看顾嫂子几分,莫让她失了颜面。”
沈晚蔷再次“嗯”了声,闭目养神。
苏观复看着沈晚蔷平静疏离模样,冷漠不理会,叹息道:“太后寿宴陛下筹备多时,无比重视。你我最近正在风口浪尖,别引人瞩目,惹陛下不快。”
到了宫门口,苏观复伸手要扶她下车。
沈晚蔷本想拒绝,可这时附近人确实少不了打量,她也不想引人注目,便伸手由他扶着。
林妙善下了马车看向苏观复,可苏观复并未看她。
她跟着二人身后,只见袖口交叠,显然是两人牵着不放,时不时还听到熟人带着羡慕的调笑,眼神逐渐幽暗。
到了寿康宫,男女宾客自然分开,沈晚蔷强笑着用力抽回手。
亭台水榭早已坐着人,不少人见她出现,眼神或是好奇,或是打量,不断打探而来。
因贵妃提出那个献艺的主意,今日大多未出阁的闺秀,都已备好了才艺,颇有互相比拼的架势,气氛就有些紧张。
顾家也是老太太没来,就只有顾香君来了,同她打了招呼就去忙了。
沈家只有沈晚蔷的祖父在受邀之列,其余人来不了,旧日相识之人,多半成婚也碍于沈晚蔷昔日名声或近日传闻,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最多也就远远点了头。
林妙善身份低,也没熟人,两人很快落了单。
沈晚蔷心里倒是轻松自在,她本来也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倒是林妙善有些生气,小声道:“狗眼看人低,看来也不只是我讨厌你。”
沈晚蔷没有搭理,安静坐着,林妙善气得偏过头。
两人也没坐着等多久,宫女便来传话,说是贵妃唤她们过去一叙。
沈晚蔷倒是镇定。
毕竟这事情苏观复提前同她打了招呼,如今她说不出话,也没什么好应对,就是走个过场。便跟着宫女沿着花园小径离开,到了贵妃寝殿。倒是林妙善一下白了脸,看着还有些心虚。
沈晚蔷心下存疑。
可想起林妙善确实许久没出门,想着她可能是紧张,便也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倒不是她好心,主要贵妃脾气不好,怕被连累。
好在,贵妃今日也忙着。
对着她们也只稍微走个过场,闲聊了几句,大约是因她不能回话,也就关心了她祖父几句,赐了点东西,就直接放她们离开了。
苏安然今日也在,便也如同主人般送了两人出来。
林妙善本就对苏安然有惧意,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如果说亡夫是暴戾的老虎,那苏安然就是潜在水里的毒蛇,冷血又恶毒,待你察觉就已咬上你脖颈,让人不寒而栗。
苏安然刻意忽视了一旁林妙善,目光只落在沈晚蔷身上,带着种亲昵意味,挽住沈晚蔷手臂。
“许久不见了,咱们这裙子穿着倒像是亲姊妹了。”
林妙善眼神跟着苏安然那戴甲的指尖,轻轻落在裙摆上。
今日苏安然穿了身茜色石榴裙,只样式些微不同,走路裙摆翩跹,大约是月份尚浅小腹未曾凸起,从背后看着,两人身形倒有几分相似。
沈晚蔷客气抽回手,她同苏安然没什么大过节,就是有的人,怎么相处怎么不舒服,这点在苏安然身上尤为明显。
今日宫内很忙,宫女不多。
苏安然也不在意沈晚蔷疏离,只抬手指了不远处道:“那边出去是花园,一路都有引路嬷嬷,我就不送了。我同弟妹说句私房话,你不介意吧?”
沈晚蔷闻言点了头,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立在不远处等着。
林妙善僵硬着身子上前,就看苏安然在她身上打量,尖利甲套从那裙摆莲花上划过,勾起了丝,笑问:
“弟妹这衣衫好看得很,不知是哪个裁缝做的?不如也替我做几件。”
“好的。”林妙善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应道。
她擅女红,连同今日苏观复穿的那件衣衫,都是她自己缝的。她猜是先前苏观复来过,自己小九九也被眼前人看穿了,忙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晚蔷站得不远,听得见两人说话,没什么表情。
无论是先前的掌掴或是现在提醒,她并不觉得,苏安然是替她出气。对苏安然来说,利益总是大于感情。否则她胞弟死得如此蹊跷,她不会一直不闻不问。
她大约是不满林妙善把旁人当傻子。
她搂着林妙善指着方向,似有感慨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哎呀,看我说这些,弟妹这小脸儿白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心虚。自个拍两下,别被人误会了。”
说罢,她抬手不算轻,左右对着林妙善的脸各拍了一巴掌。
巴掌声很清脆。
林妙善先前伤都没好彻底,如今碰着自然是痛,可她不敢动,只听苏安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闭紧你的嘴。”
苏安然见沈晚蔷看来,伸手替林妙善理了理鬓边的发,笑道:“观复前脚刚同我夫君往花园去。你们注意,别走错路冲撞了。”
沈晚蔷看着林妙善站着捂着脸,眼眶泛红,小步走过来。
沈晚蔷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清的违和,但想不明白。而苏安然同她抬眸一笑,有些意味深长,接着转身就走了,不由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她回头,视线同林妙善对上时,就看到林妙善眼底的心虚与害怕,正盯着她身上的衣裙。
沈晚蔷低头看着裙子,只见裙摆出不知何时,刮了个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