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流溯兮有些惊讶。
“是我是我。”沈漠把她扶正,一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一边念叨:“以后再遇到这类事,唤我便……”
还未及细看,又一道金光闪过,“砰”的一声,这次竟直接劈在他俩跟前。恍惚间,流溯兮好像看见金光中炸出一簇火星,烈如雷电。
她差点被这雷电劈个正着,惊愕回头。
只见茳辞盈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站在院门口那棵桃树旁,冷冷看着他们。桃枝被方才那道金光震得落了半树花瓣,细碎的粉色飘在他肩头,青石板的裂痕一直从他的面前延伸到流溯兮这儿。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眉心一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按耐住,唤道:“大师兄。”
因为刚才的惊雷,沈漠下意识将流溯兮护到了怀里,此刻惊魂未定,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对上茳辞盈冰冷的视线,他有些发懵:“师兄你……”
相较于这一边的剑拔弩张,震飞到另一边的秦峰就显得格外狼狈了。本就废了一条腿,再加上茳辞盈这一击,整个人趴在地上,爬也爬不动,起也起不来。
眼见那束金光朝流溯兮所在的位置劈去,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希望来了。咬牙爬了几下,抬起头,往茳辞盈的方向伸出手,颤着声音道:“大师兄……你要为我做主啊……刘溯兮她……残害同门……”
一个男人,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哭哭唧唧地说自己是受害者。这劣根性,着实让人反胃。
院中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前因后果,只是慑于秦峰的身份,一时没人敢出声。
话虽如此,可现下趴在地上、腿断了一条的是秦峰;明明说好用一根桃枝做武、如今手里却握着一把刀的是流溯兮。
茳辞盈冷冷看着流溯兮,上下唇一碰,森然道:“入门时,本君便再三严明门规,逍遥仙宗严令禁止弟子私下斗殴。刘溯兮,你一而再再而三,当真以为本君不会管束你吗?”
“不是,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短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峰还在不断加码:“当初说好切磋点到即止,可她下手却毫不留情!不仅如此……还、还私藏了暗器,折了我的腿,分明是存心残害同门!”
人群中慢慢喧闹起来。窃窃私语汇聚成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漫过堤岸,嗡嗡地充塞着骨膜。
“她怎么还握着刀啊……”
“不是说了只用桃枝吗?怎么还暗藏兵器?”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那些怕不是都是装出来的?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一场同门比试,何苦下这般重手……”
“秦师兄腿都断了……这也太狠了吧……果然最毒妇人心……”
破碎的字句不断地叫唤着。这给了流溯兮一种错觉,仿佛她又变成了那个杀人不眨眼、被心魔吞噬的恶魔。
“刀是他的……”她喉咙发干,往后退了一步,“是他先……”
脚步一顿,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流溯兮混乱间抬起头,看到了双少年特有的清冽眼眸。
她无意识地喃喃着:“是他挑衅在先……”
少年点了点头,“我知道。”反手将她带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她。
“都住口!”
“都闭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怒喝声瞬间压下了满院的嘈杂。
流溯兮循声往茳辞盈的方向看去,他却已乜过眸子,冷冷看向方才聚众哗闹的人群:“逍遥仙宗的风气,就是教你们聚众围观、煽风点火的?门内弟子私斗,明知不对还站在一旁看热闹,难道不算同犯?”
他话音落时,那几个方才嚷得最凶的弟子齐齐低下了头,互相推责。
而沈漠站在她身侧,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浸过霜:“全部人——从哪来的回哪去。今日之事,私下议论者,一律按门规处置!”
流溯兮微微一怔。自从回到逍遥仙宗,她还从未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是啊,这几日他零零碎碎的示好和耐心,让她差点忘了沈漠的身份。
“散了!”
一声令下,围观弟子再不敢多言,转瞬四散奔离。偌大庭院里,只剩戒律堂一众弟子,以及涉事的四人。
茳辞盈负手而立,他静静看着流溯兮,半晌没有开口。
手还被沈漠握着,少年那点温度透过指腹传过来,让流溯兮的心更躁动了几分。
她眼睛一闭,还没缓过气,刚想抽回手,就听茳辞盈又开了口,声音更冷。
“方才私斗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要当着戒律堂的面与少主拉拉扯扯——门规里哪一条教过你,可以这样?”
“我没有!”她扑通一声抽回手,睁大眼睛道,“刚才那是……”
茳辞盈神色极凉,款步而来,冰冷道:“刘溯兮,你心里当真对自己半点分寸都无?迷雾林那般凶险之地,你也敢自告奋勇往前冲;有人提出比试,你更是一口应下。这般狂妄,你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无人能敌,还是觉得这逍遥仙宗的规矩,都管不到你头上了?”
沈漠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迈了一步::“师兄,就算弟子争强好胜、选择历练,说到底也是为了提升自己。况且,若不是溯兮在迷雾林中替我疗伤,我恐怕……”
没有任何征兆,院中所有人骤然被定在了原地。青石地砖的缝隙里泛起隐隐金光,唯独茳辞盈步履不停。
流溯兮牙关咬得发酸,心里猛地窜上一股火——每次都是这样。
她勤奋的时候他看不见,她好不容易偷个懒,他来了;她被秦峰一群人编排的时候他看不见,她替自己把公道找回来了,他又来了。还有迷雾林,难道不是她被强行拉去的吗?什么叫自告奋勇?就算真的是她自告奋勇,看见她平安无事回来,他就这么不高兴吗?
她把这些念头叠在一起,越想越觉得那口气堵得发疼,最终只凝成一个念头:茳辞盈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是他先提出要比试的。”她瞪着茳辞盈,抑扬顿挫,一字一顿,“师兄为何只听他的一面之词?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的不堪吗?不堪到连替自己辩一句都多余?”
茳辞盈听她这句话,脚步停了下来。他在离流溯兮不远不近的地方立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终于将那句话磨透了:“……在我眼里不堪?”
他再次往前,这次竟直接走到了她跟前,近得过分,窄得逼人,他低头,紧盯着流溯兮的脸,目光晦暗不明。
“那是不是——本君此刻站在你面前,也说一句‘比一场’,你也会二话不说地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