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爆仓五千万?我反手做空华尔街 > 第430章 绝境与释然

第430章 绝境与释然

    周一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弗吉尼亚州阿灵顿,麦凯恩竞选总部。

    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是一场势均力敌、充满希望的选战,竞选总部应该是一座喧闹的不夜城。电话会一直响,数据分析师会大声报告各州的最新焦点小组反馈,实习生会在走廊里跑来跑去递送披萨和咖啡。

    但今晚,阿灵顿总部安静得像一间正在做遗体告别的教堂。

    只有十几个人还在大平层办公区里,大多是核心幕僚。没有电话铃声。因为该打的电话今天白天都打完了,能骂的人也都骂过了,而那些原本可能打电话来提供支持的人,选择了集体关机。

    竞选副经理里克·戴维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送来的追踪民调报告。

    他甚至懒得去拿荧光笔标注重点,只是用指腹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轻轻划过。

    数据惨不忍睹。

    在俄亥俄州,过去一周好不容易通过“油价”叙事拉回来的两个百分点,在今天上午奥巴马团队的饱和广告轰炸后,瞬间清零,并被反向拉开了七个点。

    在宾夕法尼亚州,基本盘的投票意愿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拉什·林博中午那场长达一个小时的、指责麦凯恩“背叛保守主义、搞社会主义国有化”的电台咆哮,像一场酸雨,精准地腐蚀了乡村和铁锈带保守派选民的热情。

    甚至在印第安纳和北卡罗来纳这些传统的共和党红州,民调也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福克斯那边彻底放弃了。”

    新闻秘书南希·皮尔斯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戴维斯面前,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急躁,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汉尼提在晚间节目里试图帮你解释,但他解释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南希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奥莱利的节目请了两个保守派智库的专家,他们花了一半的时间在骂奥巴马,另一半的时间在暗示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思考党的发展方向。”

    戴维斯苦笑了一下,拿起那杯咖啡,却没有喝。

    “RNC(共和党全国委员会)那边呢?”他问。

    “电话下午三点之后就停了。”

    南希的声音很平静,“财务总监告诉我,他们已经开始把摇摆州的电视广告预算,紧急转移给几个选情吃紧的参议员席位了。”

    戴维斯点了点头。这是标准的“政治止损”。

    当党机器认定总统选举已经无可挽回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总部的输血管,把有限的资源用来保住国会的席位。

    这算不上背叛,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只是当你是那个被优化掉的总统候选人的幕僚时,这种感觉依然像生吞了一把玻璃渣。

    “所以,”

    戴维斯看着桌上的民调报告,忽然觉得一阵轻松。那种压在他肩膀上几个月的、名为“怎么赢”的巨石,突然消失了。

    “我们被切断了。”

    他把那张写满惨烈数字的报告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至少我们不用再看这破玩意儿了。”

    南希看着那个纸团,嘴角竟然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切入了一条突发新闻。屏幕被静音了,但底下的滚动字幕大得刺眼。

    那是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莎拉·佩林在某个集会后接受地方媒体采访的画面。

    戴维斯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静音解除键。

    佩林标志性的、带着阿拉斯加口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个人的立场非常明确。政府的手伸得越长,美国人民的钱包就越危险。我坚信保守主义的小政府原则,我们不能用纳税人的钱去奖励那些在华尔街犯下大错的人。”

    记者紧追不舍:“那么您是在反对麦凯恩参议员昨天关于‘考虑入股银行’的提议吗?”

    佩林对着镜头露出了她那招牌式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约翰是一位伟大的英雄。但在面对这场危机时,作为保守派,我们必须坚守我们的底线。这是我对选民的承诺。”

    电视画面切回了演播室,新闻主播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这场“共和党阵营内部的惊天裂痕”。

    戴维斯按下了静音键。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南希看着黑掉的屏幕,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赞叹:“她已经开始为2012年的总统初选做准备了。踩着主帅的尸体立自己‘坚定的保守派’人设。”

    “挺聪明的。”

    戴维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释然。

    “如果我是她,我也赶紧跳船。留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除了给自己惹一身腥,什么也得不到。”

    门再次被推开了。

    约翰·麦凯恩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行程,白发显得有些凌乱,肩膀微微佝偻着。

    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战败者的灰败。相反,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亮得像是在暗夜里燃烧的火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沙发,而是走到角落的一个储物柜前,拉开门,从最底层摸出了一瓶还没开封的波本威士忌,又从旁边拿了三个一次性纸杯。

    戴维斯和南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在竞选期间,候选人是极少在幕僚面前喝酒的。尤其是在这种被危机包围的时刻。更何况,按照平时的规矩,应该是幕僚去为候选人倒水。

    但麦凯恩拿着酒瓶和纸杯走回桌前,亲自倒了三杯底琥珀色的液体。

    他把其中两杯分别推到戴维斯和南希面前,自己拿起剩下的一杯。

    “对不起,里克。对不起,南希。”

    麦凯恩看着他们,声音因为一天的演讲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无比真诚,且带着歉疚。

    “我把你们几个月的心血,把你们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熬出来的那些策略,用四分钟的即兴发言,全毁了。我毁掉了你们的努力。”

    他举起手里的纸杯,和他们两人面前的杯子虚碰了一下。

    戴维斯看着眼前这位七十二岁的老人,看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是一个职业的政治顾问。他干了二十年政治咨询,辅佐过州长、参议员,乃至总统候选人。

    他的工作,就是教这些政客如何隐藏真实的自己,如何根据焦点小组的反馈调整每一句话的措辞,如何穿上防弹衣,在选民面前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幻象。

    他一直做得不差。直到昨天下午。

    “参议员,”

    戴维斯拿起纸杯,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波本酒,苦笑了一下。

    “我干了二十年。我以前总是教候选人怎么隐藏自己去讨好选民。这是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教您什么。”

    麦凯恩也喝了一口酒。劣质纸杯并没有影响波本醇厚的口感。

    “你们不需要教我什么了。”

    麦凯恩放下杯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是一口压抑了几个月的、浑浊的闷气。

    “过去大半年,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想同一件事——‘我今天得扮演谁才能赢’。”

    他看着戴维斯,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去见中间派的时候,我得扮演一个和乔治·布什彻底切割的改革者;去见南方保守派的时候,我又得扮演一个坚守底线的老右翼;面对媒体的时候,我得像走钢丝一样,字斟句酌地计算每一个词会不会得罪华尔街,又会不会激怒主街。”

    “我演得很累,里克。比在河内战俘营里挨打还要累。因为我知道,我在演。而且我知道,台下的观众也看出来我在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今天,拉什·林博在电台里骂我背叛,奥巴马的广告在电视上骂我是骗子,甚至连莎拉(佩林)都觉得我是个政治负资产。”

    麦凯恩转过头,看着他的两位核心幕僚,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些许灿烂的、释然的笑容。

    “但我看着那些新闻,我听着那些骂声,我突然觉得……随便吧。”

    “如果这就是约翰·麦凯恩说出真实想法的代价,那我就付这个代价。”

    南希放下酒杯,眼眶也微微泛红,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职业的冷静。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活页夹,封面上印着:10.07 总统辩论攻防预案。

    “参议员,明晚就是纳什维尔的第二场辩论。”

    南希翻开活页夹,“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原本准备的那些‘如何回避注资问题’、‘如何把话题引向外交强项’的防守策略,都不适用了。我们需要重新制定一套止损方案。奥巴马一定会拿您昨天的话做文章,我们需要想办法把那些话模糊处理,或者——”

    麦凯恩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本活页夹上,打断了南希。

    他把那本凝结了整个策略团队无数心血的预案,慢慢地推到了一边。

    “南希,”

    麦凯恩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明天晚上,我不防守。”

    南希愣住了。

    戴维斯也愣住了。

    “奥巴马的团队,还有大卫·阿克塞尔罗德那个聪明的家伙,”

    麦凯恩站起身,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们现在一定以为明晚是一场处刑。他们以为,我会因为今天的这些铺天盖地的攻击而退缩。他们以为,我会在辩论台上为了昨天那些话道歉、辩解、或者试图用更圆滑的话术把它们圆回来。”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着他的两个幕僚。

    “我不会圆。”

    “我会把昨天在那个停车场里说过的那些话,当着巴拉克·奥巴马的面,在八千万电视观众的面前,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他有一整个完美运转的媒体机器替他说话,有几千万美元的攻击广告替他开路。但他明天晚上,必须亲自站在那个台上。”

    麦凯恩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老兵在闻到硝烟味时才有的决然。

    “我会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我敢把我的政治生命放在火上烤,我敢冒着被所有人抛弃的风险说真话。你呢,巴拉克?”

    “你除了会背诵那些永远不会犯错的完美台词,你还有什么?”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暖气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戴维斯看着面前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他知道,从理性的政治计算来看,麦凯恩的这个决定是彻底的疯癫。在辩论台上重复那些激怒了所有人的话,等于是在自己的棺材板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

    这场选举,在今天中午拉什·林博开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输了。

    但看着麦凯恩那张因为找回了自我而焕发出生机的脸,戴维斯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民调、胜率、政治止损,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的渺小和庸俗。

    作为一名竞选经理,他失败了。

    但作为一个人,他突然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期待。

    戴维斯举起手里那个廉价的纸杯,迎着麦凯恩的目光,轻轻碰了碰老人手里的杯子。

    “那就让我们给他们看场好戏吧,参议员。”

    “去他妈的民调。”南希也举起了杯子,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但她笑得很开心。

    那还说啥呢,干杯!

    三个纸杯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夜晚,在一座已经被所有盟友抛弃的孤城里,三个明知必输的人,举杯预祝了他们最后一场毫无胜算的冲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