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参谋长把电报搁在副总指挥桌上，顺手把桌角那盏煤油灯的灯芯挑高了些。
电报是从一纵转来的，新一旅二团报和林格尔战况，后面附了张大彪的部署调整。
副总指挥把电报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把开头几行重看了一遍。
看完，把电报往桌上一放，端起茶缸，没急着喝，先笑了一声。
“周大勇这小子，一个团打一个县，一个钟头解决。伪蒙军一个营加骑兵连，连还手的工夫都没有。”
副参谋长在对面坐下来：“新一旅最近几仗，一仗比一仗利索。”
“凉城打援，包头外围侦察，加上这回和林格尔，步炮协同越打越顺。张大彪的指挥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光是张大彪。”副总指挥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下面几个团长，周大勇、三团那个李长顺，都是打仗肯动脑子的。”
“一旅改编成新一旅之后，兵力厚了，炮火强了，可要是没有能打的指挥员，再厚的兵力也白搭。”
它把茶缸放下来，语气缓了缓：“新一纵这帮人，从李云龙往下，有一个算一个，打仗不含糊。”
“王牌部队这个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副参谋长点头：“凉城打援，八颗反装甲地雷炸了两辆装甲车。”
“包头外围侦察，把渡口的巡逻艇靠岸时间摸得清清楚楚。”
“和林格尔攻坚，炮兵先敲指挥所，步兵三面突入。这一套打法，拿到哪个部队都算得上教科书。”
“教科书不敢说，管用是真的。”副总指挥把电报推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搁在桌上。
“不过，咱们这边打得顺，鬼子那边不会干看着。”
副参谋长把情报接过去。
上面写着：华北方面军近期从北平、石家庄、保定等地抽调兵力，向张家口、南口一线集结。关东军驻热河部队有向辽热方向移动迹象。
“华北在集结兵力。”副参谋长把情报放下来，“看这个调动方向，一是针对晋西北军区，二是策应张家口方向，防止咱们从绥远往东压。”
副总指挥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大地图前面。
地图上晋西北、绥远、热河、辽热几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
“华北方面军集结，有两个可能。”
“一是趁咱们主力西进，后方空虚，向晋西北根据地发起扫荡。”
“二是以攻为守，把兵力摆在张家口、南口一线，防止咱们从绥远往东打。”
它手指点在大同的位置上：“孔捷三旅和丁伟二旅在大同一线，顶住张家口方向的佯动没问题。可要是华北方面军真下决心，从北平、石家庄方向压过来，光靠三旅和二旅能顶得住吗？”
副参谋长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要不要从一纵抽兵回援？”
“不必，一纵正在西进，包头、五原、临河还没拿下来，通道还没打通。这时候抽兵，前功尽弃。”副总指挥想了一下。
“从其他军区调兵。晋察冀、晋绥、冀中，各抽一部分兵力，牵制华北方面军的后方。它要往晋西北压，后方就不能安稳。”
“辽热军区那边呢？”副参谋长指着热河方向。
“关东军要是动了，辽热军区压力不小。”
“辽热军区密切关注关东军动态，随时汇报。”副总指挥把手指从热河收回来，点在晋西北的位置上。
“关东军一动，辽热军区就动，把它的注意力往东拉。”
“另外，给李云龙发报，告诉他华北方面军集结的情报。让他心里有数，西进的同时，注意大同方向的侧翼安全。孔捷那边，让他加强戒备。”
“明白。我这就去拟电报。”
副参谋长转身要走，副总指挥又叫住他：“等等。给新一旅发个嘉奖电。和林格尔打得好，包头外围侦察做得细，该表扬。”
“另外，告诉李云龙，后勤这边，弹药和物资会优先保障西进部队。让他放手打，后方的事总部管。”
“是。”
副参谋长转身出去。
副总指挥看着整个战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
包头以东，黄河渡口。
一营的尖兵排在夜色里摸到码头外围，排长蹲在一丛枯苇后面，拿手比划了两下。
两个战士猫着腰往前摸，贴着炮楼墙根停下来。
炮楼里的伪蒙军哨兵抱着枪蹲在门口烤火，火堆映得脸上忽明忽暗，枪靠在墙上，离手不到半步。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扑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
哨兵没来得及出声，身子就软了。
爆破组跟上来，两个炸药包塞进炮楼射击孔，拉了火绳。
爆破组撤到安全距离外，等了两息。
“轰........轰........”
炮楼塌了半边，里面的重机枪被炸成零件，砖石碎块飞出老远，落在河滩上，砸出几个浅坑。
码头那边，二排同时动手。
两艘巡逻艇靠岸停着，艇上的日军在船舱里睡觉，舱门虚掩。
二排的战士摸到艇边，往舱里扔了四颗手榴弹。
又往艇底塞了炸药包，拉了火。
两声闷响，两艘艇底朝天，河水从破口涌进舱里，艇身慢慢下沉。
渡口拿下来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一营伤亡不到十个人。
........
包头城东，公路。
二营把哨卡摸掉之后，把机枪架在公路两侧的土坡上。
天刚亮，城里伪蒙军听到渡口方向的爆炸，慌慌张张派了一个营从东门出来增援。
刚出城门，就被二营的机枪压回去，丢下十几具尸体缩回城里。
二营长趴在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东门城楼上，伪蒙军晃着一面白布，往下喊话。
“八路兄弟，别打了！我们投降！”
二营长把望远镜放下来，朝旁边通信员喊：“喊回去，放下枪，举手走过来，一个不杀。”
通信员扯着嗓子喊了两遍。
东门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城门从里面拉开，伪蒙军排成两列走出来，枪扛在肩上，到城门外把枪往地上一搁，举手站好。
二营清点人数，三百多。
二营长把俘虏交给后边跟上来的后勤干部，带着队伍往城里推进。
........
包头城北，三营突入。
三营从北门突进去的时候，日军小队正在街上布防。
三营的尖兵和日军前哨撞上，半自动步枪先开了火，日军前哨缩回街角掩体后面，架起一挺歪把子往街面上扫。
三营长把队伍分成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到街角侧后。
正面用机枪压住歪把子的火力点，侧后那一路摸上去，两颗手榴弹扔进掩体。
歪把子哑了，三营顺着街面推进。
日军小队退到城中心碉堡里，关门死守。
碉堡是砖石结构，歪把子和步枪从射孔里往外打，三营几次冲近都被压回来。
三营长把火箭筒手调上来，指着碉堡门：“打门。”
火箭筒手扛着筒子，在机枪掩护下摸到街对面墙角，半跪着瞄准，一发火箭弹撞在碉堡门上，铁皮门被炸开一个洞。
第二发从洞里钻进去，在碉堡内炸开。
三营的战士趁着烟尘冲上去，往射孔里塞手榴弹，连着塞了七八颗。
碉堡里面没了动静。
三营撬开残破的门，里面日军小队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中午，包头全城肃清。
毙伤伪蒙军三百余，俘一千多，日军小队以下二十余人被歼。
缴获渡口码头、船只四艘、弹药一批，还有伪蒙军一个团的库存被服和粮秣。
张大彪收到消息后，立即给李云龙发报：包头已克，渡口已断，伪蒙军大部投降，日军已被全歼。我部准备按计划西推五原、临河。
........
左云县城，一纵指挥部。
李云龙把张大彪的电报看了两遍，往桌上一放，朝周卫国笑了一声。
“大彪这小子，渡口打得好，攻城也越发熟练了。”
周卫国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一遍：“渡口一断，城里伪蒙军就没了退路。东门那个营一投降，剩下的就崩了。”
“伤亡不大，缴获不少。”
“给大彪回电，留一个营守包头，主力西推。五原、临河拿下之后，通道选点就有了着落。”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包头往西划。
“另外，独立旅那个营到五原以东了没有？”
“到了。昨天下午到的，在五原以东二十里处构筑了阻击阵地。伪蒙军残部要是从包头往西跑，正好撞上。”
“好。”李云龙把手指点在五原的位置上。
“包头一克，五原就是下一个。让大彪别在包头停，留一个营，主力明天一早出发，往五原推。”
周卫国记下来，又想起什么：“总部刚才来电，说华北方面军近期在北平、石家庄、保定方向抽调兵力，向张家口、南口一线集结。”
“关东军驻热河部队也有移动迹象。老总让咱们西进的同时，注意大同方向的侧翼安全。”
李云龙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动了一下。
“华北方面军集结，一是想趁咱们主力西进，扫荡晋西北。二是防咱们从绥远往东压。”
“老总怎么说？”
“老总说，从其他军区抽兵牵制华北方面军后方。晋察冀、晋绥、冀中各抽一部分进行牵制，辽热军区会密切关注关东军动态。”
“剩下的就得看孔捷三旅和丁伟二旅加强戒备了。”
“老总把该想的都想到了。”李云龙微微一笑，吩咐道：“给孔捷和丁伟发报，让他们加强警戒。”
“明白。”
周卫国转身出去。
李云龙展开虚拟地图，看着各部队推进情况，喃喃道：“接下来只要拿下归绥，西进计划便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