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尔的两条腿紧张地向后并拢,交叠在一起,绷得很紧。
周云霄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估计再这样下去,他不撂的话自己可以去跳弱水河了。
于是继续施压:
“你们所谓的和平使者,其实就是强盗!把别人的领空当成你们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端着咖啡、吃着面包,随便在地图画个圈,这里就有成千上万的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还有,哪里的气象飞机不装气压计,却装着能在两万米高空拍清地面的高分辨率间谍相机?”
黑尔的屁股有些不自然地扭动起来,小腹一阵内急似的收缩。
“你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是审判你罪行的证据,这里是东国、不是你的美利加,所以请你考虑清楚再回答。”
“当然,我们很乐意给一些迷途知返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坦白从宽、如实交代,那么一定能受到公正的对待,甚至还有希望回到你的家乡,去见你的父母、妻子、孩子……”
说到这里,周云霄又举了举那本笨重的笔记,故意哗啦啦翻出很大的响动,
“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拒不认错的话,那我真是没招儿了。对于一个毫无情报价值的俘虏,而且还是在我方领空被秘密击落的,我想……就算是死在臭水沟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至于你背后的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德行吧?他们会主动站出来,声张有一名间谍在东方失踪了吗?”
黑尔紧张地大口呼吸,叼在口中的香烟也掉到了地上。
周云霄把笔记本架在他腿上,让他感受了一下‘知识就是力量’,对方故作镇静的表情终于破绷了,使劲点头道:
“我愿意交代!”
门口看热闹的胥处长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鬼佬也没想象中那么硬气嘛。
见状,周云霄也将那本厚重的笔记,从黑尔手上拿回来,还给了记录员。
随即说道:“那就从头开始讲吧,是谁派你来东国的、目的是什么?你们U-2侦察机的起点和落点都有哪些机场……越详细越好。”
黑尔沉默了几秒,又抬头要了支烟,大口大口猛吸着,呛得肺管子直咳嗽。
然后周云霄听到:“我如果全部交代了,等于是背叛自己的信仰了,或许这辈子我都没办法回到家乡了,您知道吗?”
周云霄嗯了一声。
他当然清楚罗伯特·黑尔坦白从宽的后果。
向东国交代一切,等于出卖美利加,这样的行为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备受唾弃的。
于是他看了眼胥处长,双方目光交汇,心有灵犀一点通。
胥如峰一改之前的严厉,走过来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
“请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保障你的安全。另外,还会为你找一处隐蔽的宅子,并保证你优渥的生活条件,无论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们提出来……”
黑尔也没客气,立即提条件:“我要京州的宅子,那里是你们的SD,一定是最安全的!”
胥如峰稍作犹豫,没拒绝,“我会积极为你争取的。”
“还有,我知道自己把秘密说完,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能管我三年、五年,难道有耐心管一辈子吗?所以我要一次性的奖金,越多越好!”
周云霄暗暗嗤笑了一声,这混蛋鬼佬还挺财迷的。
闯进别人的土地做间谍之前,都不做一下风土人情的功课吗?
这年头可是票证制当道,奖金没多大用,哪怕手里握有巨款也不如几张粮票、肉票实在。
不过钱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嘛。
因此胥处长听完,谨慎地问黑尔想要多少奖金,只见对方举着两只手、竖起八根手指头……
“八?八百块啊?嗯……也行,我现在就可以做主。”
胥如峰刚松一口气,却见听洋鬼子唠叨的周云霄,一脸见鬼似的扭回了头,用力摇了摇。
“不是八百?”
胥处长有些不高兴,“太贪心就不好了嘛,这大鼻子想要八千块不成?他穷疯了吧!老子一个月才两百多块工资,这得三四年不吃不喝才能攒这么多钱!”
八千块算是一笔巨款了,胥如峰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向上汇报。
不料,周云霄还是摇头。
同时慢慢往后退,拉着胥如峰就要离开。
“嗳,还没谈完呢,着急走啥?”
周云霄劝道:“这鬼佬狮子大开口,太贪了,我怕你再听下去,忍不住掏枪毙了他。”
“呵,你把我想成莽夫了?我可是守纪律的好干部!”
胥处长一边被揽着肩膀走出审讯室,一边嘟嘟囔囔,“八千块都填不饱大鼻子的胃口,这混账玩意想要八万块啊?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再说了,这年头拿着这么多钱,他花的出去吗?”
“也不是八万块。”
周云霄郑重的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就见胥如峰的脸,像煤炉上的长柄烧水壶一样,肉眼可见的红温起来,仿佛可以看到腾腾喷薄的蒸汽。
“操他奶奶的洋鬼子!存心拿老子开涮是吧,老子这就毙了他!”
不是八百块、不是八千块……也不是八万块。
难道是……
胥如峰伸手就去摸枪套,被周云霄眼疾手快的摁住了。
“哎哎,别冲动啊,刚刚还说自己守纪律呢。这件事情太大,咱们还是让叶令拿主意吧!”
“行吧行吧,我估计叶令也要气得打他……”
俩人一路嘀嘀咕咕进了叶令的办公室。
没几分钟,就听里面咆哮一声,跟狮王发怒似的,震得茶几上的搪瓷缸子都在哆嗦。
“操他奶奶的洋鬼子!八千两……黄金?他是不是跳伞把脑子摔傻了,拿老子当开银行的啊!”
叶令勃然大怒,几乎跟胥如峰一样,气得去掏枪,被孙政委给拦了下来。
周云霄摸摸鼻子,心想不愧都是二十兵团的,脾气一模一样。
孙政委将叶令的枪按回去,被后者气得调侃了一句:“你真是脾气好,仗着家里开银行的,不在乎这点钱呗?”
政委烦躁的摆手,“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老子早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胥处长在一旁唠叨:“这个黑尔……非得要八千两黄金才肯配合咱们交代问题,这个代价太大了,我认为不能答应他,谁知道这鬼佬会不会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叶令看向周云霄:“你确定洋鬼子说得是八千两黄金,不是八千块钱?”
周云霄耸耸肩,“Gold,黄金。8000 taels of gold,八千两黄金。黑尔说这是你们在闽海一带发给鑫门岛的传单上写的,只要愿意投诚最高可以领这些安家费……”
一说这茬,孙政委恍然大悟地记了起来,是有这回事来着。
这年头由于美利加的横加阻挠、外加老大哥的不管不问,导致收复鑫门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真刀真枪虽然干不起来了,但双方的舆论攻势还是很浩大,互相派飞机丢传单,鼓励对面的人投诚过来。
坐镇闽海一带的韩总提出了三档奖励的政策,凡是驾机起义的飞行员,最高能拿到八千两黄金的奖励,狠狠压了鑫门一头。
孙政委说:“按道理,这个政策只适用于那边的人,可黑尔是一个美利加人啊。”
叶令没好气道:“抛开身份不谈,他也不是驾机起义,是被咱们用导弹打下来的,只能算俘虏!”
胥处长也表示赞同,“而且U-2侦察机都摔成八瓣了,就是个残废品,凭啥给鬼佬顶格奖励?其他同志心里怎么想?说咱们崇洋媚外啊?”
三位首长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
半天过去,始终没拿定主意,于是决定请示科委那边的意见,由叶令向陈主任做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