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不过几日时间,大街小巷的茶馆酒肆里,全是永安侯府和三皇子的惊天大瓜。
“听说了吗,永安侯在殿上大义灭亲,其实是有苦衷的。”
“对对,据说是三殿下私下里看上了赵大小姐,想强纳她,谁知赵大小姐宁死不从,三殿下就威胁要毁了整个侯府。”
茶馆里嗑瓜子的声音噼里啪啦,只见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开始讲最新的段子《龙王三太子》
至于这在隐射的是谁,懂的都懂。
“那龙王三太子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后院里那些通房丫鬟,没一个能全须全尾活过半个月的。”
“有人说,他其实……咳咳,有那方面的隐疾,不能人道。”
“所以才憋了一肚子变态的花样,专门折磨那些清白姑娘。”
“那龟丞相为了不让女儿跳火坑,又不敢得罪三太子,只能含泪把亲闺女的名声给毁了,借此绝了三太子的心思。”
底下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太刺激了,刺激得前段日子吃的瓜都逻辑闭环了。
长公主府内,沈惊雀抱着半个西瓜笑得直打跌。
“大哥二哥这执行力简直是古代版的互联网热搜啊,这才多久,连不孕不育的隐疾都给安排上了。”
她吐出一颗西瓜籽,对着刚刚走进花厅的萧长庚竖起大拇指。
萧长庚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冷硬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
“老二名下的金楼脂粉铺算是立了大功,那些贵妇人买胭脂的时候最爱听八卦。”
“不出半日,各家府邸的女眷圈子里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沈惊雀拍着大腿狂乐,“永安侯府那边什么动静?”
萧长庚用丫鬟递过来的帕子净手。
“那个老太太是个精明的,听到满城风雨后,直接闭门谢客了。”
“她连夜派人去请了大夫,对外放风说永安侯日夜忧思,已经病倒了。”
沈惊雀笑得更大声了。
“妙啊,这老太太不去演苦情戏真是屈才了。”
萧长庚却走到桌案前,眉心微蹙。
“不过这事透着些古怪。”
“咱们锦衣卫的暗桩和老二的商铺确实起了头,但流言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尤其是流言越传越离谱,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沈惊雀挖西瓜的勺子停在半空。
还有人在暗中帮她搞萧景琛?
这小子得罪人挺多啊。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估计又是哪路神仙在免费做水军。
……
民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
次日下朝后,武英殿。
名贵的端砚被狠狠砸在金砖上,墨汁飞溅。
下首跪着的人影一身素白,此刻衣摆上是触目惊心污渍。
皇帝指着萧景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你母妃在后宫里兴风作浪,你就在前朝给朕丢人现眼。”
“强迫臣女,威逼朝臣。”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你有隐疾是个变态,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萧景琛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到底是谁传出这样的谣言?
永安侯?那老匹夫竟然有这种胆子?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
“这分明是有人恶意构陷,儿臣根本没有纠缠过赵家小姐。”
皇帝抓起桌上的折子劈头盖脸砸下去。
“构陷?如果你没有言行不当之处,谁能构陷你?”
“朕审过你宫里的内监了,你每旬都要出宫,次次回来身上都有女儿家的香气。”
“不是去纠缠人家,难道是去风月之地寻欢作乐?那个更是该罚!”
萧景琛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再辩驳一句。
如果往深了查,父皇还会查到与他在白鹤楼见面的人乘的是永安侯府的马车。
即使他说那个人不是赵玉婉,而是沈停云,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更何况,如今这一出很有可能是沈停云搞出来的。
皇帝越看他越来气,烦躁的一挥手。
“滚回你的寝殿去,闭门思过。”
“在去岐山书院之前,要是再敢踏出宫门半步,朕就打断你的腿。”
萧景琛死死咬着牙关,将眼底的怨毒掩去,重重磕了个头。
“儿臣领旨。”
他退到殿门外,正好碰上奉召前来的萧长庚。
萧长庚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留下一个冷漠高傲的侧脸,推着轮椅进入殿内。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长庚啊,京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派锦衣卫去压一压,皇家经不起这种丑闻。”
萧长庚低着头,嘴角飞快地闪过一丝弧度。
“微臣遵旨,定当尽力排查流言源头,给三殿下一个清白。”
三皇子寝殿内。
大门被一脚踹开,萧景琛像一头暴怒的野兽般冲进屋内。
谋士符亦白正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殿下,外面的事……”
萧景琛没有像往常一样砸东西,而是走到书桌前,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沈停云回信了吗?”
符亦白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站在书案前的人没说话,此刻的死寂比爆发更让人心惊肉跳。
符亦白大着胆子开口。
“殿下,这一定是永安侯府为了自保,想出的釜底抽薪之计。”
“沈姑娘恐怕……恐怕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在他眼里,沈停云连探听消息都做不明白,自然成不了这种大事。
萧景琛没有回应,半晌后,忽然发出一声渗人的轻笑。
“符先生,你觉得永安侯那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能想出这么恶毒的计策吗?”
符亦白愣住了。
确实,赵珩那个人,遇到事只会缩头当乌龟。
萧景琛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世上,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毫无下限,又不顾一切规矩的。”
“本殿知道的,只有一个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挂着无辜笑容,却能随手坑人的女孩。
沈惊雀。
一定就是她。
长公主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迫不及待地联合永安侯府给他挖坑。
难怪沈停云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来。
她早就被沈惊雀策反了。
“好,很好。”
萧景琛的喉咙里滚出几声病态的笑。
“既然你不肯乖乖做局外人,非要跳进这盘死棋里来,那我就成全你。”
他原本只想靠着沈停云去拿捏永安侯府。
现在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得先解决那个总是跟他作对的麻烦。
过去对沈惊雀那种莫名其妙的掌控欲和执念,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毒蛇般的恨意。
“我等着,和你在书院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