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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政治即人事

    布什和陆深两人暧昧的对话,最终没有立刻有答案。

    不过,最终,布什还是和陆深沟通之后,确定了之前的确定——因为要到明年的1月20日才正式就职,中间的11、12两个月是典型的总捅过渡期,并非正式施政阶段,却是整个布什执政周期的奠基期。

    作为同党副总捅接棒的‘友好接管’,布什团队的过渡规模远小于八年前的根子时期,核心工作人员仅200余人,但权重极高。

    不像根子当年带着整套班底大换血,布什这两百多号人全是筛了又筛的精兵,要么是跟随多年的嫡系旧部,要么是各大财团派驻的核心代表,没有一个是凑数的闲职。

    它要完成根子时代向布什时代的权力切换,既要承接根子留下的政治遗产与烂摊子.....拖了数年的伊朗门余波、越吹越大的储贷行业泡沫、中导条约落地后的后续博弈,又要搭建自己的执政班底、敲定政策框架、平衡各方利益,同时还要应对已经有所苗头的全球剧变。

    波兰的团结工会闹了整整一年,匈牙利边境的铁丝网已经开始拆除,苏联像被抽走了脊梁的巨人,正一寸寸往回收缩势力范围,明眼人都清楚,这是百年难遇的战略窗口,抓不住,就要再等一代人。

    所以这两个月的所有动作,本质上都围绕两个核心目标展开:对内完成权力洗牌,把共和党派系、财团利益、国会力量重新整合到自己的执政框架下;对外完成战略校准,在苏联全面战略收缩的节点上,敲定米国下一阶段的全球策略。

    布什指尖夹着烧到中段的万宝路,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落,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上并排摆放的两份文件.......一份国内派系利益分配表,一份全球战略研判报告,抬眼看向陆深,眼底藏着试探。

    “对内整合,对外校准,说起来轻巧,步步都踩在刀尖上。

    你怎么看?”

    陆深身子微微前倾,

    “对内是拧绳子,把散着的几股劲拧到您这根轴上;对外是下钩子,趁着苏联人后撤,把钩子钉进他们腾出来的空地里。

    两步要并行,对内稳了,对外才有底气;外面对了,对内的反对声才压得下去。”

    布什把烟凑到唇边深吸一口,灰白色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点点头,手指在财团利益一行字上敲了两下。

    “共和党内部保守派、军工派、金融派各有算盘,国会民主党还天天盯着我们的后脑勺,想把所有人塞进一个框架里,不容易。”

    陆深指尖点了点报告里储贷危机,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您给他们划好盘子,哪块蛋糕归谁,哪条赛道开放准入,再把苏联收缩这个最大的外部红利摆到台面上,没人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真有不开眼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靠边站。

    总捅先生,华盛顿的规矩从来没变过——能坐在一起分钱的,就是自己人!”

    布什听完低笑一声,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拿起最上面的名单翻了两页,顺势把话题揭了过去。

    话到这里就够了,都是场面上的老手,点到为止,心里有数就行,说透了反而没意思。

    会面结束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透。

    ……

    随后,陆深和盖茨两人没有多耽搁,马上赶往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搭乘专机返回华盛顿。

    专机爬升至平流层后,机身渐渐平稳,引擎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蜂群在舱壁外振翅。

    机舱顶灯调得很暗,暖黄光线落在小桌板的两杯黑咖啡上,热气袅袅升腾,带着焦苦的香气。

    盖茨起初还很兴奋,靠在座椅上聊各州的选票反转,聊布什上台后的人事布局,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作为布什的老部下,大选获胜意味着他手里的权柄只会更重,说一句水涨船高毫不为过。

    可随着飞行越来越平稳,机舱里的安静慢慢漫上来,盖茨的话也越来越少。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真皮扶手,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兴奋的潮水退下去,藏在底下的焦虑就露出了礁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AIC局长的位置,坐得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稳。

    他是少壮派出身,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熬资历攒下的威望,是凯西意外离世后的机缘巧合,加上陆深一路的扶持。

    说白了属于意外上位,底下不服气的人能从兰利总部排到波托马克河边。

    此前AIC内部老牌官僚抱团,盘根错节像一张密网,虽然陆深和他联手收拾了一批刺头,撤换了几个海外站长、调整了几个部门主管,可那也只是暂时压服而已。

    这些人都是在情报系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属于华盛顿传统艺能的墙头草,谁给的筹码多,谁的腰杆硬,就往谁那边倒。

    现在看着恭顺,真要是哪天他失势了,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的,保准就是这帮人。

    另外,外部的麻烦也一点不少。

    国会情报委员会天天盯着AIC的预算和秘密行动,动不动就召人过去质询,掣肘得厉害。

    最搞笑但也很现实的是,从布什最近的口风看,他打算找个狠角色执掌FBI,明摆着是要玩权力平衡,让两大情报机构互相盯防,谁也别一家独大。

    更别提华盛顿还有一堆平行部门,国安委、国防情报局、国务院情报司,个个都想抢情报主导权,背地里小动作从来没停过;再加伊朗门遗留的烂摊子始终没彻底清算,像颗埋在土里的地雷,哪天被人刨出来,都能炸得他满身是伤。

    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动摇他的位置,好几件凑到一起,想想就让人头疼。

    盖茨侧过头,看向对面坐着的陆深。

    陆深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盖茨知道,这小子大概率是在闭目养神,指不定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飞机遇上气流微微晃了一下,他也只是眉头极轻地动了动,身子连歪斜都没有,稳得像钉在座椅上的青石板。

    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盖茨心里竟生出几分真切的羡慕。

    这小子年纪轻轻,大风大浪经历了不少,可不管遇上什么事,永远都是这副稳如老狗的架势,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扛住。

    盖茨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大半,苦味更重,他放下杯子,开口打破了机舱里的沉寂。

    “卢,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陆深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淡得像窗外的云。

    “局长……

    如果,结局不能让你满意,那.....就还不是结局!”

    盖茨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苦笑。

    他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小子是不是顺得有点过头了?

    在他眼里好像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永远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可仔细想想,陆深其实也不是一路坦途。

    之前被发配欧洲站坐冷板凳,前阵子更是被白宫质询,明里暗里挨了多少敲打,换个人早就慌了手脚。

    可这小子倒好,该干嘛干嘛,反手就把对手掀了个底朝天。

    只能说,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是真的过硬。

    硬到有时候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把所有后路都算得明明白白。

    盖茨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

    “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深心里清楚,布什在问他未来的国策走向,盖茨也在问他未来的权力之路。

    这位年轻的AIC局长很想在这四年里做出实绩,坐稳位置,再往上走一步。

    陆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政治即人事,局长。”

    他停了停,条理清晰地往下说。

    “对老资格的功勋站长、资深分析师,给予足够的尊重与待遇,保留其荣誉性职务,给足脸面,不让他们抱团站到您的对立面;对三四十岁的中青年骨干,尤其是科技情报、金融情报、反恐等新兴赛道的技术型人才,破格提拔到核心岗位,赋予实权。

    这批人的上升通道是您亲手打开的,您就是他们的伯乐,自然会成为您最忠实的支持者。

    同时刻意制造业务交叉,让老派与新派在项目里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两边有了矛盾谁也压不住谁,最终所有分歧都需要局长您来裁决。

    久而久之,局长的权威自然就立住了!”

    话音刚落,盖茨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得小桌板上的咖啡杯都晃了晃,褐色液体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背着手就在机舱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咀嚼着陆深这番话。

    起初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打了个死结,走着走着,眉头一点点舒展,到最后脸上直接露出了喜色,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不不,这不是人事调整,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力布局!

    尊老派,让对方没理由闹事;提新派,让年轻人死心塌地;再让两边互相牵制,最终裁决权握在自己手里。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内部权力自然而然就收拢了,连把柄都留不下多少。

    踱了三四圈,盖茨才重新坐回座位,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陆深,眼神里带着迫不及待的光。

    “继续说!”

    陆深点点头,接着往下讲。

    “传统的东欧情报、冷战谍报是老派官僚的固有地盘,虽然您和我已经梳理过一遍欧洲站,但天高皇帝远,那边根基太深、盘根错节,硬插手容易激起反弹,得不偿失。

    但金融情报、全球反K、反毒战争、科技窃密是现如今的新兴业务,没有历史包袱,没人占着坑,而且预算增长快、权力空间大,属于纯粹的增量赛道。

    局长您可以主动向白宫、国会申请新增预算,把增量资源全部倾斜到这些新赛道,交给自己的嫡系团队操盘。

    老派人物守着存量地盘慢慢坐吃山空,逐步边缘化;新派力量靠着增量业务快速崛起,掌握实权。

    不出一年,AIC的实权就会完全落到您的手里。”

    说白了就是存量博弈卷不动,就开新副本刷装备。

    老玩家守着旧地图慢慢过气,新玩家在新赛道升级打怪,最终话语权自然落到开新地图的人手里。

    这套逻辑放在官场、职场、情报系统,本质上殊途同归。

    盖茨听完,却没像刚才那样激动。

    他眯起眼睛,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最后甚至慢慢闭上了眼,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感慨。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频嗡鸣在耳边萦绕。

    过了好半天,盖茨才缓缓睁开眼,轻声叹了一句。

    “是啊……

    权力不用过期作废,这句话藏着无数人急功近利的根源。”

    他见过太多人,手里刚有点权力就急着变现、捞好处,最后把自己玩进去的。

    可反过来,手里有权却不懂用,等着过期作废,那更是蠢材。

    这中间的分寸,难就难在一个度字。

    陆深说的这两步,分寸就拿捏得极好,不是急吼吼地抢权,是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地把权力收归己有。

    又沉默了片刻,盖茨看着陆深,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那么,向上呢?”

    内部掌权只是基础,真正要把位置坐得稳如总捅山,还得往上看,看白宫,看国会,看整个华盛顿的权力格局。

    陆深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透。

    盖茨也不催,拿起咖啡杯慢慢喝着,耐心等候。

    他知道,这种层级的话,陆深不会轻易开口,既然问了,就得给人家掂量的时间。

    许久之后,陆深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AIC局长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内部任命,而是来自白宫的信任、国会的授权和对其他部门的话语权。

    您要坐稳位置,甚至再往上走,必须做好三层外部博弈。”

    盖茨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

    “哦?”

    陆深看着盖茨,脸上再次浮现出猎人的淡笑....

    “第一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深度绑定布什总捅的执政需求,成为不可替代的情报支柱。

    您知道的,布什是米国历史上唯一出身AIC的总捅,对情报工作既懂行又重视,普通的情报汇报,常规简报根本打动不了他。

    您天天给他送些不痛不痒的报告,他转头就忘了。

    局长您要做的,是精准踩中布什总捅执政的核心痛点:苏东剧变的战略预判、储贷危机的金融风险预警、巴拿马与拉美局势的掌控、国内禁毒战争的情报支撑。

    每一项都提前拿出精准的研判报告与落地方案,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您已经把方案摆到他桌面上了。

    久而久之,他就会形成‘大事问盖茨’的路径依赖,一遇上棘手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更关键的是,要主动承接布什不方便明面出手的敏感事务。

    比如东欧反对派的暗线扶持、国内反对派议员的情报摸底、老钱财团的利益勾兑,所有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都在AIC体系内消化掉,不让总捅沾一点风险,不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这样一来,您就不再是普通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而是总捅的核心心腹,是他手里最趁手的刀。

    只要布什总捅在任一天,您的局长位置就稳如总捅山,谁也动不了!”

    嘶——

    盖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打断了陆深。

    “行了,今天县到此为止吧。”

    他靠回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撼,还有几分后怕。

    陆深这番话,把华盛顿权力游戏最底层的逻辑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没人敢说得这么直白,也没几个人能说得这么透彻。

    他独自坐在那琢磨了好半天,越想越觉得思路通透。

    之前堵在心里的焦虑、迷茫,像是被捅开了一层窗户纸,一下子就亮堂了。

    过了十几分钟,盖茨才缓过神来,看着陆深忽然笑了,语气也轻松下来,带着点少见的八卦意味。

    “你和伊芙琳,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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