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盯着手里那张黑色金属卡片。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卡面上,烫金的纹路和徽标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香港赛马会。
顶级遴选会员。
专属黑卡。
丧彪在澳门赌场周边混了十几年,什么卡没见过。
金卡银卡白金卡,各大赌场的至尊VIP卡,某些地下钱庄的无记名额度卡,他都经手过。
但这张卡不一样。
香港赛马会的顶级遴选会员,不是你有钱就能办的。
整个澳门加起来,持有这张卡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玩意儿认卡不认人。
你拿着这张卡走进跑马地的任何一个包厢,从马会主席到各大家族的族长都得给你倒杯茶。
因为能拿到这张卡的人,背后代表的资源和权势,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丧彪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看苏牧。
苏牧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
但他的表情松弛得像是刚从自家游泳池里爬出来。
丧彪又低头看了看卡片。
然后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苏牧左手腕上的东西。
一块表。
表盘上还挂着海水,但指针在走。
泡了公海还在走的表,不是几千块的卡西欧,是那种贵到让人觉得买它不如买套房的东西。
丧彪认识那个表壳的形状。
理查德米勒。
他在赌场的贵宾厅里见过不止一次,戴这种表的人,随便一只手上的东西就能买下他这整条游艇。
丧彪的膝盖开始发软。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发软。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膝盖骨互相磕碰的声音。
刚才那些话像一帧一帧的回放在他脑子里倒带。
大陆仔。
北姑。
偷渡。
捞偏门。
每个词都像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丧彪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土灰色。
甲板上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对丧彪来说比三年还长。
“噗通。”
不是有人掉水里了,是丧彪的腰弯下去的速度太快,肚子上的肉撞到了腰带扣。
“大佬!我有眼不识泰山!”
丧彪的脊椎像被人抽走了钢筋,整个上半身折成了九十度。
“您看我这张破嘴,放屁都比它说的话好听。”
“这就给您安排热水和客房!最好的那间!”
两个马仔看着自家彪哥一秒钟之内从江湖大哥变成了服务员,脑子里的CPU都冒烟了。
但他们反应倒是快,几乎是同步弯腰,鞠躬角度比丧彪还深。
苏牧看了丧彪一眼,伸出手。
丧彪一愣。
“卡。”
丧彪赶紧双手把黑卡递回去,动作轻得像在捧一颗鸡蛋。
苏牧把卡收回裤兜,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
“热水准备好,再找两套干净衣服。”
“有有有!船上备着休闲服,男女款都有,专门给贵宾准备的!”
丧彪点头的频率跟啄米的鸡差不多。
苏牧转身,把还顶着西装外套的朱慕祯往船舱方向推了推。
“走了,小祖宗。”
朱慕祯被他推着往前走,一只手掀开外套边缘,露出半张脸,拿眼角瞟了丧彪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很丰富。
有戏谑,有得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想到在澳门的地盘上,苏牧也能一张卡把场子踩平。
不靠她的人脉,不靠何家的名头,甚至不靠一句狠话。
就一张卡,一个眼神。
从进水到上岸,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让她出过一次面。
朱慕祯把脸重新埋进西装外套里,嘴角的弧度大到快咧到耳朵根。
这就是自己选的男人。
两人走进船舱,丧彪在后面弓着腰跟了三步,被苏牧回头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客房在左手第二间!热水已经开了!”
丧彪站在船舱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马仔,马仔也在看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
“彪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丧彪一巴掌拍在马仔后脑勺上。
“闭嘴,别问,伺候好就完了。”
回到甲板后他又摸了摸刚才黑卡扎过的舷栏,指尖在那个凹槽上摩挲了一下。
柚木的硬度他太清楚了。
一张金属卡片弹进去三分之一。
丧彪的后脖子又凉了一下。
船舱客房。
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单,角落里有个独立的淋浴间。
朱慕祯走进去,把苏牧的西装外套从头上扯下来,扔在椅背上。
然后她径直走向淋浴间。
推开门,走进去,但门没关。
留了一条缝。
不大不小,刚好够从沙发的角度看到里面镜子映出来的一截肩膀线条。
苏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朱慕祯哼歌的声音,调子不成调,但哼得很开心。
苏牧嘴角动了一下,没动地方。
不是不想动。
是这条船上的安全系数还不够让他放松警惕。
刚才丧彪三个人在善恶感知的范围里,颜色是白色。
没有深绿,没有善意加持。
只是单纯的中性白。
甚至丧彪身上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微红。
这种人,顺风的时候伺候得比谁都周到,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背后会不会打小算盘。
苏牧闭着眼,耳朵捕捉着船体引擎的震动频率。
游艇在加速。
方向对,往西南偏南,应该是奔着澳门路氹那边去的。
十几分钟后。
两人先后冲完热水澡,换上了游艇备用的干净高奢休闲服。
苏牧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朱慕祯穿了一套女款的白色运动套装。
袖子长了一截,她就把袖口卷了两圈,看着多了些英气。
头发还是半干的,散在肩膀上,整个人跟之前那个浑身湿透活像水鬼的维港之月判若两人。
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丧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卑微得像是在跟老天爷说话。
“大佬,小的给您备了点热汤,还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苏牧起身开门。
丧彪弓着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汤和一个绒布小袋。
苏牧看了眼此时的丧彪,已经变成了白中带绿。
他这才接过托盘,打开绒布袋看了一眼。
筹码。
十万港币面值的筹码,码得整整齐齐。
“船马上靠岸路氹码头了。”
丧彪搓着手,笑得跟花一样。
“小的在旁边有个场子,不大,但干净。要是赏脸去玩两把,所有消费算小的请客。”
苏牧把绒布袋扔在桌上,端起热汤递了一碗给朱慕祯。
“再说。”
“好好好,您先休息。”
丧彪退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朱慕祯坐在床边吹头发,歪着头看苏牧把玩那袋筹码。
她放下吹风机,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牧的腰眼。
“你刚才甩卡的样子真装逼。”
“我恨不得当场把你办了。”
苏牧拍开她那只乱戳的小色手。
“别闹。”
他把筹码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掂了掂重量。
“咱们现在可是私奔,身上一分钱没带。”
“这十万块,就是咱们慕苏组合的全部启动资金了。”
朱慕祯的嘴角笑得歪了一下。
“哇,你还给咱俩起组合名了?我喜欢。”
“不过为什么我的名字在前面啊?我要把你的名字放前面!”
“有没有可能,把我放在前面,咱们就变成了苏慕组合。”
苏牧翻了个白眼。
总感觉这姑娘好像在和自己表白后,智商有所下降的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