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扭头。
钟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她俩边上。
手里捧着一盘椒盐皮虾和炸薯条，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光。
她一边嚼一边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秦若薇和裴倩，表情像在看两个傻子。
"不是，你们图啥啊？"
钟灵嘎嘣嘎嘣地咬碎了一只皮皮虾的壳，含混不清地说。
"人都卖给别人了，要车还有什么用？开出去也不是自己的啊。"
她把薯条往两人面前递了递。
"要不要整根薯条？"
秦若薇按向屏幕的手指像被开水烫到，猛地弹开了。
裴倩也同时缩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背那层冷汗瞬间从温热变成了冰凉。
是啊。
把自己卖了，然后赢一辆车。
车归谁？车归被卖掉的人吗？
这句话太朴素，朴素到没有任何哲学含量。
但它把整个卖身契的洗脑逻辑给拆了。
她们为了什么？
为了排名，为了帕拉梅拉，为了被别人羡慕。
可如果连"自己"都抵押出去了，那辆车到底算奖励，还是狗链子上的铃铛？
裴倩慢摸了摸自己那只少了假睫毛的右眼，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老娘不玩了。"
她盘着腿。
"爱谁谁吧，就当来船上吃顿好的。"
说完，她伸手从钟灵盘子里拿了一根薯条。
钟灵立刻护食的说道。
"只能拿一根。"
裴倩翻了个白眼。
"你都快把后厨吃断货了，还差我这几根？"
钟灵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道。
"差。"
秦若薇也把手从终端上收回来，看着两人，原本压在胸口那股焦躁慢散开。
她再看大厅，那些还在疯狂按键、尖叫、哭泣的人。
有人跪在盲盒前祈祷，嘴里念着"简单一点简单一点"，然后下一秒哭得像前男友中了五百万。
秦若薇忽然觉得好荒唐。
她们这些人，从登船开始就被积分牵着走。
车、排名、面子、输赢，每一样都像钩子。
被钩住了，就只能开始往前爬。
然后爬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爬都忘了。
秦若薇把卖身契页面退出。
裴倩看她一眼。
"你也不签？"
秦若薇冷着脸。
"我还没傻到卖自己换车。"
话说得很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才要不是钟灵那句话，她的手指已经按下去了。
有时候救命的不一定是聪明人的智慧，也可能是一个吃货的薯条哲学。
大厅里的混乱仍在继续。
盲盒被一个个打开，积分榜每隔十几秒就刷新一次。
有人翻盘，有人清零。
有人好不容易进了前十又被挤出去，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顾星月的名字仍然挂在榜首，但优势已经被不断压缩。
谭沅芷的积分在一次延迟结算后强势回归，直接冲到第二。
这个结果一出来，大厅里又是一片哗然。
没人知道谭沅芷到底完成了什么任务，只知道她进了VIP套房出来后一直没露面。
越不知道，越让人脑补。
脑补是人类最节省成本的恐怖片制作软件。
苏牧看着榜单，指尖敲了栏杆。
最后几分钟，该收网了。
下一秒，全船音响发出一声穿透骨髓的蜂鸣。
暖黄色的灯光在同一秒内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墙壁、地板边缘同步亮起的深红色警报灯。
红光将所有人的脸映成了一种诡异的、近乎戏剧性的血色。
正在执行任务的人停住了手，正在嚎哭的人忘记了哭。
正在狂奔找盲盒的人也被蜂鸣声钉在了原地。
刚打开盲盒的人跪在地毯上，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恐。
有人嘴里还叼着任务道具，姿势荒唐得像被时间暂停的搞笑短视频。
整个大厅在零点五秒之内从极度喧嚣切换成了绝对寂静。
系统的机械音从每一层甲板的扬声器里同步灌下来。
【收官战进入最后三分钟。】
【所有盲盒任务通道即将——永久关闭。】
【借贷临时积分通道即将关闭。】
【空白卖身契签署通道即将关闭。】
【三分钟后，最终积分排名锁定。】
连钟灵都停下了啃薯条的动作。
虽然她现在积分跌到中游，车大概率没了。
但人总要有点梦想，万一系统卡bUg呢？
大厅中央的LED屏在黑屏两秒后重新亮起。
屏幕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只有一个硕大的血红色数字。
02:59。
然后开始跳动。
02:58。
0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