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摇开,夏婉瑜将头探出车窗之外,面向他们道:“你们快回去吧。”而后转过身来,眼泪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出租车慢慢的启动了,向前开了去。
晚上,思琪和她的这些室友们都回到寝室,一番洗漱之后,都上了床。若是这时候都睡了去,未免太早。坐在床头聊一会儿天,取一会儿乐。坐在上床有一个女生道:“思琪,你说婉瑜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吗?”坐在下床的思琪也说道:“婉瑜这才走了多久,会有那么快吗?婉瑜到家之后自然会给我们打电话的。”这个女孩不假思索的问道:“婉瑜的那个父亲不会真的病危了吧,我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苦。”说到这里,大家都安静了,有谁听到她的遭遇之后对她不表示同情呢?痛恨她那禽兽般的父亲,也不知在心里咒骂了多少回。隔了很久思琪才说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睡下吧。”有的脸上贴着一张面膜,便躺下了。举起手机,在手机键上打着字,也不知是在给谁发消息,一不小心就乐出声来。
午夜之时,夏婉瑜来到县城医院,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之中。走廊之中那昏暗的灯光,照在她那张焦急的脸上。左右的,无助的张望着,奔跑着。她的这些亲戚们都坐在病房之外的长椅之上,见夏婉瑜奔了来,都站立起来喊话道:“婉瑜,我们在这里。”夏婉瑜也跑了过来急问道:“二姑,我爸怎么样了?”她二姑先是埋下头来沉思了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望向夏婉瑜很是深沉的道:“婉瑜,你爸恐怕是不行了,留着最后一口气,只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
而后带着走进了这个病房。此时的夏从复躺在病床之上,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嘴微微的张着。她的二姑走上凑近在夏从复的耳边轻声的说道:“从复,夏婉瑜她回来了。”夏婉瑜缓缓的走了上来,哽咽着喊道:“爸。”冥冥之中听到他女儿的声音。夏从复缓缓的睁开眼睛。二姑扶起垫高枕头。夏从复勉强的仰坐着。夏婉瑜这才坐在他的病床之旁,轻声的叫道:“爸。”夏从复也是勉强的睁着眼睛,眼前她那女儿的身影已是模糊不清了。伸出双手,气息有些微弱的道:“女儿啊!”夏婉瑜这才伸出双手,握住夏从复那有些发凉的手道:“爸,我在这里。”夏从复的气息有些平和的道:“女儿啊!我,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夏婉瑜道:“爸,女儿过的很好,之前的事女儿已经原谅你了。”夏从复的眼角流下泪来道:“你是最懂事的,不用我去担心。彭超是一个好孩子,为父看得出来,他是爱你的,我只希望你们以后的生活,生活的更好。”说完之后又缓缓的闭上眼睛,微微张开的口又合了上来。夏婉瑜看着她的父亲,眼泪流了下来,哭泣着道:“爸!”
她的二姑走了上来道:“婉瑜,你爸走的很是平和,你要节哀。你是知道的,平常你爸是最不爱说话的,幸许是听到了村口的那些婆娘们议论你什么?你爸路过之时是听到了。虽然是口上不说什么,这气一直逼在胸口难以出,一回到家里口吐鲜血倒下了。幸亏被你的二爷发现的及时,给我们打了电话,这才将你爸送进了医院。你爸被送进医院之时,医生就对我们说,你爸已经不行了,吩咐我们预备后事吧。我们也不知如何才好?你二爷这才给你打了电话。”
二姑的话音刚落,在病床上的夏从复突然的睁开双眼,口也大大的张着,咽喉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来。二姑也是转眼到病床上的夏从复,惊道:“你爸这是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定是有什么遗愿未了。婉瑜,快去给你爸爸说说吧。”夏婉瑜转眼望向夏从复道:“爸,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弟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弟弟的。”夏从复这才渐渐的闭上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合上了口。夏婉瑜这才忍不住的哭出声来,喊道:“爸,爸。”这时的夏从复安然的躺在床上,两眼紧紧的闭着,什么也听不到了。医生也走了进来,白色的被子盖上了他的面。
这时已是午夜之后的两点过,这哭声传出病房之外。雇一辆面包车将她父亲的尸体运回。留她的姑父守在家门口看着家,听到远处传来鸣笛之声。她姑父的胆子是最大的,将夏从复的尸体背了进去,擦洗着身子,换上了寿衣,装棺入殓。走在门口点燃的鞭炮,噼噼啪啪的,浓烟滚滚上升,弥漫于夜空之中。随后又传来千家万户的鸡鸣与犬吠是此起彼伏,打消了这夜的宁静,老弱妇孺在棺前哀哭。
次日便设好灵堂,又请来寺里的和尚坐在灵前诵经,超生其阴灵亡魂。她的弟弟从学校回来了。那夏小吉走来,观其年龄已有十五六岁的光景,正值青春年少。仰望这铁皮大门之上,大门之上挂有白色的灯笼,偌大的“奠”字使他站了良久,方从大门之外缓缓的跨入,叫到内设灵堂,又是呆呆的站了良久,不曾掉下一滴眼泪,可真是无情无义来。见阿姐蹲与灵堂之前,满脸的泪痕,烧着纸钱,已是悲悯的了。望向阿弟初到家门,休泣着道:“小吉,你回来了,我们的父亲已经没了。”
众和尚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话说地藏菩萨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专门度化恶道众生,念诵此经可借菩萨的愿力,帮助亡者脱离苦难。同时为在世者积累福报,消除业障。为生前未接触佛法之亡者,因为恶念而横死者,七七四十九日坚持诵持,亡者可放下执念邪恶归葬地府,飞达西天极乐或地府就判。
这夏小吉依然不从的站立着。众亲戚拥来硬推着道:“小吉,你怎么这么的不懂事,你的父亲亡故了,回来了也不行跪孝之礼。”这夏小吉天生叛逆,乃是不服众的道:“先父为人不尊,亏待了姐姐,让姐姐受了苦,如何与他下跪。”满眼里都是愤恨。夏婉瑜侧眼道:“父亲生前亏待了我与你有何干?纵使他生前有许多的过错,到了中年也是尽善的,生为儿女为何还要揪着他以往的过错不放呢?父亲已亡故,为何又不尽儿女之孝呢?四五年来,你学到的礼到哪里去了?岂不是白学了。”这夏小吉面对夏婉瑜的苛责,自是无言无语。随后夏婉瑜又继续道:“我来试问你,我父生前何曾亏待过你?视你为心中之宝,不曾打也不曾骂,为了你他改过,只为忏悔当年所犯下的过失,只为你积下了阴德,不能祸害你,你呢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他也是白疼了你。”
夏婉瑜说完之后,又是痛哭不止。这夏小吉自是心疼他的姐姐的。当年父亲每每要毒打他阿姐,他也是每每的护着,只可以那时他的年龄太小了,让阿姐惨遭凌辱,怨恨至今也无法原谅他的父亲。叫到阿姐是如此的凄泣,忙于过来跪在阿姐的身前道:“姐姐,你莫在哭了,是弟的过错。”夏婉瑜满脸泪痕的道:“我哭是我在尽孝,与你又何相干?我只哭你不争气,如何光耀门楣?如何担起我夏家的重担?”夏小吉忙于认错的道:“姐姐,是弟弟的蠢笨,不体念姐姐的良苦用心。”伸出手来擦拭着她脸庞的泪花。夏婉瑜面向她那阿弟道:“弟啊!你心疼我我是知道的,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姐只希望你将来有出息,为我们夏家争这口气,不要让邻里笑话我们。”
远亲都来焚香三鞠躬,两旁的夏婉瑜与夏小吉都起身回礼。赵康杜也来了,夏婉瑜起身道:“恩师。”赵康杜拍了她的肩膀道:“婉瑜,你要节哀。”夏婉瑜也点了头道:“好,我知道了。”赵康杜望向夏从复的灵堂道:“你的父亲改变的很多,比以往自是好的了。也是前日,你的父亲听到了关于你的议论,大悲过度而没,正所谓舆论也能杀人的。”随后又面向夏婉瑜道:“婉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夏婉瑜回了道:“渡海北上到京城进修,考到京城去完成我的学业。”赵康杜也是满意的点了头道:“我知你志向远大,若你是一个男子,必有大为。你这弟弟也是大有长进,家里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安心的北上,若是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大陆那边风景独好,我很是想念的,若是到了那边不要忘了给我寄几张明信片回来。”夏婉瑜也点了头道:“好,这是一定的。”夏婉瑜与夏小吉稽首跪拜道:“谢谢恩师。”
风水师在前一天在众人的陪同之下登上山岗,手里捧着罗盘八卦镜。观方位,地处东南。又观山穴,此势山形有虎踞龙盘之地,锯下有良田向之阳,后树下为阴,点穴为墓葬,且有望龙雨润,福祉于后世之子孙,乃望穴之府也。便葬于此方可。便率众人挖穴,避地下之水位侵蚀,身后有大枣树与松柏,可叹地府之湿,是最佳之地。
次日凌晨四点,天空未亮,飘着零星小雨。风水师站立在灵堂,命人撤灵,摔瓦抬棺出堂,夏婉瑜在前举幡引路,夏小吉跟在后双手捧着遗像,后有众人抬棺,众亲人跟随送葬。缓踏泥淋山路,在细雨之中艰难前行,后面有人推护着抬棺人,前有举幡缓过,手中白钱撒满天,如皑皑随风飘散。阴阳师立于墓穴游走方位,烧纸冥钱已祭祀四方,念道:“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诸神兽享祭请旨,昭示之。阴府归藏,面朝东南之大海,背向西北之炎炎,四方诸神均沾。神祗于下言之,亡者归藏于地下,归之于自然,福祉于子孙,子孙享福。敬畏天地鬼神,请纳,上飨。我三请祖师,下葬。”饮酒向四方喷去,又拿剩余之酒递于子孙,此为福酒圣果,需饮需吃,福气去肚府。跨步而盖土鸣炮。一盖土五谷丰登;二盖土子孙后世金榜题名;三盖土贤孙贤媳封妻荫子;四盖土则后世延延不绝。一扣天地;二扣亡灵;三扣亲人,恩惠滋养,皆万物有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