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一夜在祠堂里,根本没合眼。
昨日姜辞远带着人离开后,她本还以为,这些下人不敢对她不敬。
却没想到,不过转瞬间这些人,便翻脸无情。
“夫人,伯爷交代的,我们做下人的也没法子不是?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
随即便在几个下人的注视下,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
甚至连晚饭都没有人送,更别提她想派人出去联系曾鸿。
好不容易挨到了早晨,祠堂大门被推开。
却是姜辞远冷着脸走了进来。
见他身后只两个下人,几个小辈并不在,赵氏忙收敛了昨日的脾气。
“伯爷,妾身知道错了,昨日不该当着孩子们的面,对你无礼。”
昨日赵氏忽然面对诘问,又突逢亲生儿子遇险,顿时便忘了往日的行事风格。
对付男子,不论任何时候都要以柔克刚。
这是她几十年屡试不爽的技能。
姜辞远瞥了弱柳扶风般的赵氏一眼。
缓步走到太师椅边坐下,冷声道:
“夫人看样子是想通了?”
“那是不是该交代一下,三四五万两银子去哪儿了?”
赵氏闻言一噎。
她实在没想到,十几年的夫妻到头来说翻脸就翻脸。
心中闪过失望,但也不得不将昨夜想到的说辞拿出来:
“伯爷,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会有死心?”
“王氏的那些银子,我当然全部用在了伯府,用在了家人身上。”
说到这,赵氏笔直的身子矮了下去,叹息一声:
“我承认这些年,为了坐稳伯府主母的位子,我花钱大手大脚了些,也为了不被人看轻我、看轻伯府,吃穿用度奢靡了些。”
“可若说我将这些银子,挪去了别的地方,那可真是冤枉了我呀!”
赵氏声泪俱下,眼见着姜辞远眼底闪过一丝不认。
她便知道,自己的手段对付他还是有效的。
抽抽搭搭继续道:
“昨日当着世子他们的面,我不好说。这些年,在背后提世子善后我就没少花银子。”
“幼时他不论是出门赴宴,还是自己偷偷溜出去,哪回不闯祸?哪回不是我在背后说尽好话,砸银子替他摆平的?”
赵氏越说越激动,声量渐高。
只是还不等姜辞远反应,又听身后传来男子嘲讽的声音:
“继母这话,竟还真被我猜中了?若是几千上万两银子,你将锅摔在我身上也就算了。”
“三十万两可是天大的数字,而且花在我身上,你又何必在福昌茶行的账上做文章?”
却是姜淮川兄妹,一大早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姜棠月面色苍白无力反驳,只一双眼睛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赵氏双眼微眯,不过一个忠毅伯府,从前是她赵氏高攀不假。
可这次的事,大不了她带着一双儿女出走,他们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再说她是白身,又不是贱民,这些人也没资格动她。
想到这,赵氏眼底的柔弱慢慢消散,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我十几年视若己出,果真养出了个白眼狼?”
“难不成,今日种种都是世子你在背后要害我?”
赵氏缓缓起身,许是见她跪久了膝盖僵硬,差点摔倒。
姜棠月飞奔过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赵氏安抚的在女儿手上拍了拍。
只是她这几句话,没听到姜淮川反驳,反倒见他不慌不忙拿了几页纸递到了忠毅伯面前。
“父亲,儿子知道从前不学无术,却也不能背下这么大的锅。”
姜淮川手中的,恰是方才刚让人拿到手的,他这两年常去的几处茶楼酒肆的抄录下来的账。
虽然花费不少,可远没有赵氏甩锅的那么多。
而姜辞远也没有耐心,再听赵氏找借口。
直接将手中的纸张摔在了她脸上。
“赵氏!你今日不好好交代,就别想再坐这主母的位子!”
说着更是看了眼她身边,衣着华贵更胜过伯府大小姐的姜棠月。
“你的女儿也休想再有,伯府贵女的荣华!”
却不知道,正是这句彻底激怒了赵氏。
她像是疯了一般,当着众人的面,数落起姜辞远的不是。
因为认定了这次的事,就是姜淮川扮猪吃虎在背后害她。
冷笑着道:
“世子得意什么呢?我这个继母起码对你嘘寒问暖都是真的。”
“眼前这个,你喊了十几年父亲的人,才是真的狼心狗肺!”
“你们的生母,就是被他气死的!”
眼见着赵氏彻底‘发疯’姜辞远上前一步,一脚将她踹飞。
“我看你是就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连本伯身上都要泼脏水。”
“来人!将赵氏关到柴房!”
他根本不信,银子还能凭空消失。
既然赵氏不说,他找人花时间慢慢查就是。
三十五万两,就算没了卢家的亲事,他舍得出去打点,也不一定不能搬去京城。
姜辞远这边说着,正要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却听一直安静的姜昭宁悠悠开口:
“原来真是赵氏害死我们母亲。这个年我们认贼做母,实在是可恨。请父亲即刻处死赵氏,将她的一双儿女逐出伯府。”
正留在原地还想要为赵氏说情的姜棠月浑身一僵。
这两日她备受打击,做梦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好端端发展到了如今模样。
此时听到姜昭宁的话,更像是见了鬼。
“昭昭,你说的是什么话?一切不过是误会,你怎么能如此待我们?”
面前质问,姜昭宁连个眼尾都没给姜棠月。
拍了拍手,外头候着的染秋便进来,将昨夜审问的情况,当众道出。
“青黛已经交代了,就是姜棠月母女指使她,掳走大小姐。目的就是为了日后替她嫁去卢府。”
更将这些年,姜棠月收买青黛,把姜昭宁身边事无巨细,全部掌握在手中。
姜辞远闻言,虽不知道真假但怒拍桌案,命人把姜棠月也一并带了下去了。
只是立刻处死赵氏的事,他还有自己的算盘显然是不会同意的。
而姜昭宁早就算到了这点,闻言道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既然得不到公正,我母亲确实含冤而死。”
“请父亲恕我们不孝,即刻自请出府,从此和伯府断情绝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