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影轩
完颜疏萤被几个粗使太监死死按在地上,发间珠翠散落一地。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可是满军旗出身,王爷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服!”
苏培盛端着一只青花瓷碗,慢悠悠地走近,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珍珠,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完颜疏萤,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格格还搁这儿发什么疯呢?”
“可别扯什么满军旗的出身了,满军旗的脸面啊~~~算是被您给丢尽了!”
“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起舞……这可是青楼里才有的做派。”
他将那碗浓黑刺鼻的药汁抵在她唇边,“王爷说了,他的子嗣金贵,断不能出自舞姬之腹。”
“我不喝!我不喝!”完颜疏萤拼命挣扎,满眼惊惧。
“格格还是省省力气吧。您若再闹,王爷的刀可不长眼。”
“乖乖喝了,或许还能留条命,博得王爷一丝垂怜。”
他微微倾身,眼底的讥诮愈发刺骨。
“至于完颜一族,您如今已是家族的污点,他们不亲自派人来送您一程,就算是有情有义了。”
“还指望他们来救您?别做梦了!”
“奴才劝您啊~~~认命吧!”
见完颜疏萤还在挣扎,苏培盛彻底失去耐心。
他眼神一冷,几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的头,强行撬开牙关灌了下去。
浓黑的药汁顺着嘴角溢出,完颜疏萤剧烈地咳嗽着,胃里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呕出。
苏培盛却一把捂住她的口鼻,硬逼着她将那腥苦咽下。
不过片刻,鲜血便顺着裙摆蜿蜒流下,染红了地面。
“王府医,诊脉。”
府医搭上脉,片刻后回道:“苏公公,完颜格格脉象已绝,此生再无受孕的可能。”
“好。”
苏培盛拂了拂袖子,转身带人离开。
偌大的寝殿重归死寂,只留完颜疏萤躺在血泊中,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半晌,她才从麻木中回过神来。
“啊-啊-啊---”凄厉地哭嚎响彻云霄。
她后悔了!
她不该截年侧福晋的宠爱,她不该在园中起舞勾引王爷,她不该不听碧玉的劝阻,她不该……
可一切都晚了。
她没有以后了。
完了……她这辈子彻彻底底的完了!
………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完颜疏萤的惨烈下场摆在眼前,众人被胤禛吓破了胆,一个个识趣地当起了缩头乌龟,非必要绝不踏出院门。
见此情景,胤禛心中颇为满意,心气儿总算顺了几分。
雍亲王府陷入死寂,前朝的风波却才刚起。
喷完几个不孝子,康熙怒火仍未消散。
于是乎,倒霉的人又多了一批。
德妃被罚禁足,文武百官惨遭痛斥。
柔则这支乌拉那拉氏首当其冲,除了纳尔布之外,全族官职尽失。
纳尔布虽未被罢免,却得了不必上朝的口谕,手中权力被尽数架空,彻底成了空架子。
年遐龄见势不妙,主动上折乞休,康熙准了。
完颜氏为保全族名声,将完颜疏萤全家祭天。
完颜疏萤生母被病逝,生父丢官,一家老小卷着铺盖,灰溜溜地回了盛京老家。
自此,朝堂上下无人再敢议论皇家秘闻,京城重归平静。
惊鸿舞掀起的风波,也就此消散。
只是,经此一事,胤禛本就不好的口碑愈发不堪,人缘更是跌入谷底。
“晦气鬼”成了他的代名词。
对此,胤禛浑然不觉。
永和宫
乌雅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扫落了案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巨响,滚烫的茶水混着尖锐的碎片四下飞溅。
“老四这个遭瘟的晦气东西!”
她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生来就跟本宫作对!当初本宫就应该……”
“主子!”
竹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腿,“主子慎言啊!”
乌雅氏身子骤然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这紫禁城没有秘密。
不过是万岁爷不想看,也不在意罢了。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一旦说了,便是万劫不复。
她颓然地跌坐在榻上,狠狠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老四如何处置的?”
竹息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眼。
“回主子……完颜格格被灌了绝子药。宜福晋和年侧福晋……也被夺了管家权,禁足院中了。”
乌雅氏闻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端起案上重新斟好的茶,撇了撇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了,你退下吧。”
竹息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乌雅氏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绝子药…禁足…
呵!
害得乌拉那拉氏朝堂无人、名声尽毁,真是便宜她们了。
不急,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至于宜修……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若是早些制止那场闹剧,家族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柔则又怎会从那天上的明月,变成了地上的烂泥,以至于家族彻底失去了护身符。
老四如今怕是恨透了乌拉那拉氏。
宜修这个没用的东西,做侧福晋时争不过柔则,做嫡福晋又压不住妾室。
争宠不行,管家无能,连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都护不住。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废物一个!
思及此处,乌雅氏心中满是无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以家族如今的名声……
怕是再难有高门显贵,愿意与乌拉那拉氏结亲了。
甚至于,连寻常的官宦人家,只怕也要避之不及。
乌拉那拉氏如今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唯有宜修了。
至少,有宜修顶着,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还有出路。
罢了,宜修纵有千般不好,也要保住她。
只是可惜了……
她摩挲着佛珠的手指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弘昊侧福晋的位子,怕是轮不到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了。
冤孽……都是冤孽啊!
也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