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霜榭
吉祥端着汤药走进来,“格格,该吃药了。”
“拿走吧,王爷昨日在我这并未叫水,喝了亦是无用。”齐月宾神色满是低落。
明明她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明明陪伴王爷最久的是她,可为何上天就是不肯眷顾于她。
先是先福晋、再到懿福晋、现下又来了年侧福晋,一个接着一个,皆能收获王爷的偏爱与看重。
唯独她和王爷之间,好似永远隔着点儿什么。
诚然,王爷待她尚有几分敬重。
可她只是身份低微的格格,要王爷的敬重又有何用!
这也就罢了,可为何上天偏偏待她这般残忍,始终不肯给她一个孩子。
现下王爷来她院里的次数日渐稀少,叫水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再这般下去,她何时才能有个亲生子嗣承欢膝下。
看着自家主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愁,吉祥连忙出言安抚。
“格格陪伴王爷多年,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格格不妨求王爷请个太医过来为您调理身子,太医医术高明,说不定能圆了您的心愿。”
齐月宾微微摇头,“不可,情分只会越用越少。我同王爷仅剩的这点儿情分,万万不能耗费在这种小事上。”
说罢,她强打起精神吩咐道:“吉祥,你备好重礼,明日我们便去上门拜访年侧福晋。”
不可。
年世兰家世出众,什么贵重的东西没见过,她的重礼在年世兰眼里不过寻常罢了。
况且,初次见面,献上重礼未免太过谄媚,容易招人轻视。
对待年世兰,攻心才是上上之策。
“且慢,吉祥,你去取我陪嫁的那匹大红蜀锦,连同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郫筒酒,一并装入锦盒之中,仔细收好。
这郫筒酒是蜀地有名的特产,酒味温润醇和,极适合女眷小酌。
年侧福晋的兄长乃是四川巡抚,听闻他们兄妹感情深厚,凭借这份渊源,想必她不会将我拒之门外。”
吉祥满心不舍,“格格,这大红蜀锦何等珍贵,您也就仅此一匹,还是老爷当年费尽心力才寻来的,这般送出去实在可惜。”
齐月宾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年侧福晋眼界高,寻常物件入不得她的眼。只要能和她交好,区区一匹蜀锦,又算的了什么?!”
吉祥面露迟疑,开口劝道:
“前两日宓秀院的颂芝才同福晋院里的绘春发生冲突。
咱们此刻主动登门示好,无异于公然得罪福晋。
况且,年侧福晋性子娇纵,若是有个万一……格格怕是得不偿失。”
齐月宾听完,低头想了想。
年世兰刚结束专宠,此刻前去主动交好,才不会令人怀疑她别有所图。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再想拉近关系怕是难了。
“年侧福晋出身将门,性子虽然娇纵了些,心思却浅显直白。
放眼整个后院,唯有我与她出身相近,都是武将之女,有共同话题可聊。
再者我年纪大了,不受王爷宠爱,根本不会同她争宠。
以年侧福晋的性子,定然不会拒绝我的示好。”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她算是看清了,年世兰被家中宠得脑子简单的很,她大可凭着相同的出身拉近彼此关系。
她伺候王爷多年,深知王爷的喜好,以年世兰对王爷的倾慕,定不会拒绝从她这里了解王爷。
再者,府中女人越来越多,争宠也只会愈发激烈。
福晋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
年世兰又没有懿福晋那般雄厚的底气和强硬的手腕,在福晋手中吃亏是必然的结果。
就算年世兰眼下不愿接纳她也无妨。
待年世兰日后吃了亏,自然会知道盟友的重要性。
届时,她便是最佳人选。
总之,齐月宾找不到年世兰拒绝她的理由。
吉祥还是有些担心,“可福晋哪里……”
齐月宾笑了笑,“放心,有德妃娘娘的面子以及先福晋的遗泽在,福晋就算对我心生不满,顶多也只能在琐事上为难一二,再多的,她不敢。”
吉祥听罢,放下心来,“是,奴才明白了,这就下去准备。”
次日一早,齐月宾便带着吉祥出了门。
宓秀院
见自家主子心情不错,颂芝松了口气,轻声询问:“主子,齐格格前来拜访,您可要召见她?”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嫌弃,“不见!”
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是,奴才这就打发齐格格回去。”颂芝说罢,转身离开。
刚走至门口,就被年世兰叫住。
“等等,你叫齐格格进来。”
不行,宜修身后都有两个狗腿子追随,她不能输了阵仗,先见见人再说。
“是。”
颂芝领着齐月宾主仆走入内殿。
齐月宾目不斜视,走到年世兰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妾身齐月宾,见过年侧福晋。”
“起来吧。”
“多谢年侧福晋。”齐月宾直起身,抬眸望向年世兰。
年世兰的视线落在齐月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虽然年纪大了,容貌却依旧动人。
五官舒展明艳,一双眼眸沉静如水,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泊疏离、不争不抢的清冷气韵。
瞧着还算顺眼。
年世兰多了几分耐心,“齐格格坐吧,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齐月宾眉眼舒展,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府中女眷大多出自文官世家,规矩多且拘谨,妾身素来与她们说不到一块去。
听闻侧福晋亦是武将家的女儿,性情爽朗,妾身早就有心前来拜访。
只是想着侧福晋初入府中,诸事繁杂,妾身便没敢贸然前来叨扰。
如今见侧福晋一切安好,妾身这才厚着脸皮登门,还望侧福晋莫要见怪。”
见年世兰面色柔和下来,齐月宾微微颔首,示意吉祥将礼盒呈上。
盒盖轻启,流光溢彩、如烈火般明艳的蜀锦瞬间夺去了满室光华。
“这匹大红蜀锦,是妾身偶然得来的。
妾身向来独爱素雅之色,这般浓烈耀眼的色彩,妾身压不住。
侧福晋明艳不可方物,这料子到了您手里,才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