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带着众人继续向前。
道路两旁的灰棘族居民却没有散去。
他们依旧站在门前，目送着众人经过。
不仅如此，还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加入了其中。
最开始那名端着药块的女人犹豫片刻，忽然快步追了上来。
“客人。”
她绕过几名斥候，再次来到赵婧面前。
“刚才的药块，你是不是不喜欢？”
赵婧摇了摇头。
“我们自己带了恢复物品。”
“这样啊。”
女人脸上露出恍然。
她低头看了看木盘，很快又抬起头。
“药块只能恢复体力，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我家里还有清除毒素的药剂。”
“你等一下，我现在去拿。”
“不用了。”
赵婧直接拒绝。
女人转身的动作顿时停住。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赵婧。
“为什么不用？”
赵婧皱了皱眉。
“我们不需要。”
“现在不需要，以后总会需要的。”
女人重新将木盘递到她面前。
“带着吧。”
“这些东西不重，不会耽误你们赶路。”
赵婧没有伸手。
女人便一直保持着递出木盘的姿势，跟在她身旁。
走出十几米以后，她的手臂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消失。
“带着吧。”
“总能用上的。”
赵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我说了，不需要。”
女人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还想继续劝说。
迎上赵婧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将木盘收了回来。
“好吧。”
“没关系。”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可能是这些东西不够好。”
赵婧没有理会，带着斥候继续向前。
女人却没有回家。
她依旧端着木盘，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经过下一处路口时，一名药铺老板从店内跑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几只木盒，追上走在侧面的瑟恩。
“客人，看看这个。”
“这是我们灰棘城特有的棘心草。”
“磨成粉以后，可以增强毒素抗性。”
瑟恩目光落在木盒上。
棘心草保存得十分完整。
放到外面，应该能卖出不少鬼币。
可想到幽白刚才的提醒，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药铺老板怔了一下。
“你是蛇人，怎么会不需要抗毒药材？”
“我自己有。”
“那就带给你的族人。”
药铺老板打开盒子，抓起几株棘心草便要塞进瑟恩怀里。
瑟恩抬起短杖，挡住了他的手。
“拿回去。”
药铺老板的手僵在半空。
“不要钱。”
“白送给你。”
“我知道。”
瑟恩说道：“我不要。”
药铺老板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为什么？”
“这么好的药材，为什么不要？”
瑟恩没有回答。
他绕过对方，继续跟上队伍。
药铺老板低头看着手里的棘心草。
眼睛一点点变得通红。
他很快又追了上去。
“你再看看。”
“品相不好，我可以换。”
“店里还有更好的。”
“你总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瑟恩加快脚步。
药铺老板也跟着加快速度。
他怀里的木盒不断碰撞，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
附近的居民看到这一幕，纷纷回到家中。
很快，他们又抱着各种东西跑了出来。
成捆的药草。
装满药剂的木箱。
还有一袋袋经过处理的种子。
他们快步追上队伍，将手里的东西递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客人，带上这个。”
“这个比棘心草好。”
“我家里的药剂能够治疗伤势。”
“还有种子，种在哪里都能活。”
队伍两侧迅速被灰棘族居民围住。
他们没有阻挡道路，也没有强迫众人停下。
只是举着手里的东西，紧紧跟在旁边。
一名年轻的灰棘族男人趁斥候没有注意，将一包药粉塞进了他的背包。
斥候立刻察觉。
他取出药粉，重新扔回对方怀里。
“别往我的东西里塞。”
年轻男人慌忙接住药包。
“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送给你。”
“不需要。”
斥候冷着脸转过身。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药包。
额头上的骨棘微微颤动。
他的眼睛也开始充血。
片刻后，他再次追上斥候。
“你先拿着。”
“如果最后真的用不到，再扔掉也可以。”
“只要先带着就好。”
旁边一名灰棘族小女孩也挤进人群。
她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花盆。
花盆里生长着一株淡蓝色幼苗。
小女孩来到子骷髅旁边，踮起脚尖，想要将花盆递给坐在它肩膀上的幽白。
“送给你。”
幽白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小女孩又将花盆举高了一些。
“很好看的。”
幽白依旧没有反应。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
她跟着子骷髅走了很远，举起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你不喜欢吗？”
幽白看向花盆中的幼苗。
灰白色魂力在眼底一闪而过。
那株幼苗的根部，隐约浮现出几缕暗红色气息。
他收回目光，朝子骷髅头顶敲了两下。
子骷髅立刻加快脚步，来到苏远修身旁。
小女孩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送给你。”
“真的很好看。”
她跑得有些气喘，却依旧捧着花盆，不肯停下。
苏远修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跟在队伍后面的居民已经超过了几十人。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东西。
他们双眼通红，神情焦急。
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莫桑。”
苏远修叫住前面带路的老人。
莫桑停下脚步。
“客人，怎么了？”
苏远修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能不能让他们别跟着了？”
莫桑看向那些居民。
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各位别介意。”
“灰棘城太久没有来过客人了。”
“他们只是想送些礼物。”
“可我们不想收。”
莫桑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苏远修看向他。
“什么为什么？”
“这些东西对各位都有用。”
莫桑认真说道：“不要钱，也没有任何条件。”
“为什么不愿意收下？”
他说话时，眼底也逐渐浮现出血丝。
苏远修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
“不收还不行？”
莫桑张了张嘴。
周围那些不断劝说的居民也渐渐安静下来。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同时落在苏远修身上。
街道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过了几秒。
莫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当然可以。”
“客人不喜欢，我们自然不会强求。”
听到他的话，周围居民缓缓收回手臂。
他们没有继续将东西向前递。
却也没有离开。
莫桑重新转过身。
“城主府已经不远了。”
“各位请跟我来。”
队伍再次向前。
那些灰棘族居民也跟着一起移动。
他们抱着药材、药剂和种子，沉默地走在后面。
没有人再开口劝说。
可只要队伍里有人回头，便能看见他们仍旧双眼通红地盯着众人空荡荡的双手。
那名灰棘族小女孩也没有放弃。
她捧着花盆，紧紧跟在子骷髅后面。
嘴里小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等你想要的时候。”
“我再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