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街道。
灰雾缓缓翻涌。
那阵摩擦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辆木车从雾中显露出来。
木车左侧的轮子已经损坏，只剩下半圈木框。
每向前滚动一次，车架便会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名老人正弯着腰，在前面拉车。
他的外形与人类相似。
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树皮般的灰白色，额头两侧生着数根短小骨棘，手肘和裸露在外的小臂上也覆盖着一排细刺。
木车上堆满了药材。
大部分都还带着泥土。
其中几株甚至保持着鲜活，浅绿色叶片随着木车晃动轻轻摇摆。
老人似乎没有发现前方多出了一群人。
依旧低着头，将木车缓慢拖向街道另一侧。
赵婧握紧长弓。
一支箭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弦上。
老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终于抬起头。
看清站在甬道出口的众人，他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客人？”
“外面终于又来客人了？”
他扔下拉车的绳子，快步朝众人走来。
赵婧立即将弓弦拉开。
“站住。”
老人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赵婧手中的长弓，又看向众人身后的甬道。
“抱歉，抱歉。”
“太久没见到外来人，一时有些高兴。”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苏远修身旁的骷髅。
看到坐在子骷髅肩膀上的幽白时，也只多看了两眼。
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赵婧并未放下弓箭。
“你是谁？”
“我叫莫桑。”
老人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木车。
“在城里经营一家药材铺。”
“刚从药圃回来。”
卡米拉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会儿。
“灰棘族？”
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位客人认识我们？”
“听说过。”
卡米拉说道：“灰棘族天生擅长培育药材，许多药商都喜欢和你们做生意。”
“难怪这座城叫灰棘城。”
莫桑笑着点了点头。
“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走回木车旁，从上面取下一株有些萎蔫的药草。
一根灰白色骨刺从他掌心缓缓伸出，扎进根部的泥土。
淡绿色光芒顺着骨刺涌入药草。
原本垂落的叶片很快舒展开来。
苏远修多看了两眼。
这应该就是灰棘族培育药材的能力。
难怪赫曼会相信，这座荒废多年的城里还藏着珍稀材料。
莫桑将药草放回车上。
“各位远道而来，也是为了药材吧？”
赵婧和瑟恩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莫桑却毫不在意。
“没关系。”
“来到灰棘城的客人，大多都是为了这个。”
“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去我的铺子里找。”
“城里的其他药铺也都开着。”
苏远修挑了挑眉。
外城已经破败成了那副模样。
内城的药铺居然还在做生意。
“怎么卖？”
莫桑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卖？”
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用钱。”
“各位喜欢什么，直接拿走便是。”
卡米拉看向木车上的药材。
“都可以拿？”
“当然。”
莫桑笑道：“灰棘城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药材堆在城里，也没有多少用处。”
“各位愿意将它们带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灰棘城的药材还没有断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得十分诚恳。
卡米拉眼中的警惕却没有消失。
白送的东西，往往比高价出售更加麻烦。
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莫桑似乎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戒备。
他转过身，朝街道两侧喊了一声。
“来客人了！”
声音传进灰雾。
片刻后。
附近紧闭的房门接连打开。
一名名灰棘族居民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却都收拾得十分整洁。
灰白色皮肤上分布着长短不一的骨棘。
年纪越大，骨棘的颜色越深。
其中几人手里还拿着正在整理的药材。
他们站在各自门前，看见苏远修一行人，脸上陆续露出了笑容。
“真的是客人。”
“已经很多年没人进来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家里还有空房间。”
街道很快热闹起来。
一名中年女人端来一只木盘。
上面摆着十几个用树叶包好的药块。
“刚做好的。”
“吃一点，可以恢复体力。”
她主动将木盘送到赵婧面前。
赵婧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女人也不生气，转身又递给旁边的瑟恩。
瑟恩同样没有接。
她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
“没关系。”
“现在不想吃，可以带在路上。”
“带出去也行。”
说到最后一句时，附近的灰棘族居民纷纷点头。
“对，带出去。”
“多带一些。”
“城里什么都不缺。”
一道道热情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苏远修打量着这些居民。
他们眼神清醒。
说话也很正常。
与外城那些只知道扑上来袭击的怪物截然不同。
可不知为什么。
他们越是热情，苏远修越觉得不对劲。
外城已经彻底沦陷。
进出内城的甬道里还盘踞着一尊城卫聚合体。
这些居民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没人询问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莫桑重新捡起拉车的绳子。
“各位先跟我走吧。”
“我的铺子就在前面。”
“想找什么药材，可以慢慢挑。”
苏远修没有移动。
“你就不问问，外面的城卫怎么样了？”
莫桑拉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苏远修。
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
“各位能够来到这里，自然已经通过了它的考验。”
“能够进入内城的客人，身体都很强壮。”
“强壮才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苏远修眼睛微微眯起。
莫桑却已经转过头，继续拖着木车向前。
附近的居民也纷纷让开道路。
没人催促。
他们只是站在自家门前，面带笑容地看着众人。
赵婧来到苏远修身旁，压低声音。
“要跟吗？”
苏远修看了眼木车上的药材。
“跟。”
“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幽白就在旁边。
真要动起手，谁危险还不一定。
众人沿着街道向前。
经过那名端着药块的女人身旁时，她再次将木盘向前送了送。
“真的不带一些吗？”
苏远修低头看了一眼。
“先不用。”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关系。”
“城里还有很多。”
“等各位离开的时候，再带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