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彦没回府用晚膳,大抵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素日他忙得晚,便在崇文院歇下,故而元翘也没料到今儿这样晚了,还会来栖云阁。
书房里,不知何时已掌了灯,元翘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矮榻前,看着暗卫时不时送回来的密信发愣。
无论是墨书抽调出来那些人还是追风、晴山等人,传回的消息皆是暂未查到什么可用的。
元翘心底的不安如窗外夜色一般蔓延,今夜没有月光,也不见星辰,天色暗得如墨一般,压的人透不过气。
院里檐下的灯似乎也不如往常那么亮了。
元翘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真是无用至极,一点小事便将她难成这样,如今对方恐怕只不过是略施小计,更阴暗的谋算还没用到她身上,她便已经无力招架了。
权势,果然是天底下最令人向往的东西。
“在想什么?”
阮明彦不知何时入了书房,他已经沐浴更衣完毕,身上带着几分湿气和夜风的微凉,走近了,伸手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元翘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有些无措地仰头看向阮明彦,眼底带了几分被惊着的慌乱。
“怎么这样晚了还未沐浴更衣?”
阮明彦说着,干脆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来,一面往浴房走,一面吩咐下人备水。
晚蝉早将热水备好了,只是见元翘心事重重,不敢催促,如今阮明彦发了话,准备起来自然快得很。
栖云阁的下人被姜颂年管教得极有眼力劲,哪怕见着太子殿下亲自抱着承徽,也不敢抬头多看,只顾闷头做事。
阮明彦抱着元翘走进浴房时,热气氤氲扑面而来。晚蝉早已备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花瓣,香气清淡幽远,澡豆是元翘惯用的那一味。
浴房中烛火昏黄,映在水面上,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元翘被他稳稳当当抱着,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才在书房中被惊着的那股慌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被这温热的水汽一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殿下放我下来吧,我自己来便好。”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阮明彦却没理会她的话,径自将她放在浴房内的软榻上,蹲下身去替她解鞋袜。
元翘缩了缩脚,这会儿清醒着,总有些无所适从:“殿下——”
“莫要乱动。”阮明彦的声音低沉,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替她褪去罗袜,又将外裳一层层解开。
他动作未停,那双平日里批阅奏章、执笔挥毫的手,此刻正熟练地替她宽衣解带。
元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竟莫名散去了几分。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殿下瞧着倒是比上回熟练了些。”
阮明彦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倒是会打趣孤。”
先前几回,大多是元翘夜里累狠了,没力气起身,又不好叫下人伺候,阮明彦才亲自为她沐浴,倒是极少这般清醒着伺候她。
他将最后一层中衣褪去,试了试水温,这才将她抱起,缓缓放入浴桶中。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元翘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来,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水汽蒸融了,顺着毛孔一点点逸散出去。
阮明彦挽起袖子,拿了帕子蘸了水,细细替她擦拭后背。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隔着帕子按在背上,力道恰到好处。元翘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堂堂太子殿下伺候沐浴,这话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可阮明彦的动作实在太过温柔,加上这几日她确实累极了,渐渐地便放松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今日查得如何?”阮明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元翘睁开眼,望着水中漂浮的花瓣,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大顺利。听风院那条线断了,小翠说是回了老家,江绮云的下落也无从查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妾身无能,让殿下失望了。”
阮明彦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替她擦洗,语气平静:“孤何时说过失望二字?”
“可妾身自己觉得不妥。”元翘转过身来,仰头看向他,浴房中的烛火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殿下将事交给妾身自己办,妾身却迟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暗卫、人手,殿下拨了许多给妾身,可妾身却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碰壁,一无所获。”
她说着,垂了眉眼。
阮明彦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沉了沉,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元翘,你可知道孤为何将这事交给你?”
元翘摇了摇头。
“因为孤信你。”阮明彦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查不到便查不到,慢慢来便是,急什么?有孤在,便不会有事。”
元翘怔怔地看着他,喉头一阵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虚情假意的话,这会儿说出口,未免太不合时宜。
阮明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替她沐浴,动作比方才更加轻柔。
待到沐浴完毕,他用一块宽大的干布巾将她裹住,重新打横抱起,走出了浴房。
卧房里,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松软,散发着淡淡的熏香。阮明彦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身上的衣袍却被水渍洇湿了一大片,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在床边,拿干帕子替她绞干头发。
元翘看着他湿了大半的衣袍,忍不住笑了:“殿下的衣裳都湿透了,一会儿该着凉了。”
“无妨。”阮明彦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元翘歪着头看他,忍不住打趣道:“殿下伺候人是越来越熟练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连梳妆描眉都会了。”
阮明彦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哦?看来是孤平日对你太纵容了,竟敢这般打趣孤。”
元翘见他这副神情,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往后缩了缩:“妾身不过是随口一说,殿下莫要当真——”
话未说完,便被阮明彦一把拽了回去。
他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声音低哑:“既然承徽说孤伺候人越发熟练了,那不如让孤再好好‘伺候’承徽一回,也好让你瞧瞧,孤到底有多熟练。”
元翘的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唇便被堵住了。
这一夜,栖云阁的灯火照例燃到很晚才熄。
晚蝉守在门外,听着里头隐隐约约的动静,面不改色地吩咐底下的人再去烧一锅热水。底下的小丫鬟红着脸应了,匆匆跑去做事。
第二回要水时,已是三更天了。
元翘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窝在阮明彦怀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没功夫想旁的。